061 江南弄(九) (第1/2页)
端了盆水,溜进马厩旁的小屋,一看见简陋但干净的榻上叠了自己的一套杏黄衣裙,他忍不住瞇眼微笑。
“就知你舍不得。”彩月虽说不理他了,还是替他把该换的衣装准备妥当了嘛。
“南宫钰”取出怀中瓷瓶,将瓶内粉末倒进水盆融了,掬水拍面,醉华阴易容霜的兰香顿时溢了出来,伸指剥掉耳侧两块黏土团,那张修长优雅的俊脸,一下子变成纤巧的瓜子脸;白净的肤色也洗掉了,变得晶莹如淡黄水晶;再洗掉眉眼上加深的炭色,一双澄澈的灵巧眼眸乍现。
汗溼的外袍一脱,她至少还层层裹裹穿了三、四件长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瘦弱。
“这样穿鞋,真是疼死了……”稚气未脱的少女拉下长靴,赫然从里头倒出一对厚达寸许的木片,还有一双穿好了绣鞋的纤足。
脸容稚秀,还没长开的少女长吁了一口气,揉揉痠疼的足踝,紧盯着水面。她身上唯一还没有变回女子的,只剩头上的玉簪和那一挽髻。
“彩月姊喜欢你,家里人都宠你,跑个马也要被围着看……”伸手抚上那只簪子,她颊上淡淡飞红,这是妒意吗?她是像半座城里的姑娘一样偷偷喜欢他吗?但是,她们不晓得南宫钰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她却清楚得很;可是,向知南宫钰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偏偏自己总是没法拒绝他的要求,恐怕自己中的毒比谁都还深了。
“讨厌鬼。”
换好衣服,摘下玉簪,她替自己梳上了燕尾髻,水面上又映出了她个头小小、垂眉敛目的乖巧小姑娘模样。
刚才那个飞扬跋扈、天之骄子的华贵公子,根本不是她,如梦似幻全非真,叹了口气,她把南宫钰从不让别人碰的簪子,珍重地拢到袖里,等着待会还他。
正要把南宫钰的一身衣服塞进榻底,她这才看见榻沿摆了一张纸,纸上乌压压画了一个拉着马的小厮,轮廓清晰的手笔,显然是画惯了绣样,却不识字的彩月!
她不禁失笑,牵马的小厮……倒也没错──南宫钰总是称她小思,要她做的总是扮了装替他上课、替他露面示人、替他写字背书一类的事。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南宫钰虽聪明绝顶、凡事一学就会,但他生平只爱练武!对于其他学问,要不是故作专注心头疏懒,就是佯装呆痴漫不经心,只要南宫颉不在府里,南宫钰就会偷偷找上她,叫她替自己去上那些琴文书画课。
昨天早上南宫颉还在府中,过午才走,精乖的南宫钰好端端地弹了两个时辰的琴;今天他就本性发作,让她顶替自己去上课,也没替她想想后果,只是径自拉了南宫沉,去练他从藏经阁里挖出来的武功秘籍去了。“郑思霏啊郑思霏,你这样到底算什么?在南宫钰心里,怕还真是个小厮了!”
自嘲笑笑,她从地上捡块小灰石,在画像上随手写了一行草字:“跃鲤奔龙一朝飞”,对着舞动的字迹发愣半天,郑思霏揉了纸泡水,确定墨迹字迹全糊了,便从墙上取下那块长逾一尺的木头,翻过来,那木头上竟安了粗陋的七条弦。
南宫钰房里有琴,但她不能随意进他房里,免得被南宫夫人发现,只好自己琢磨着弄了一块系弦木,权作一把琴来练。
膝上摆着自己的“琴”,她脑中一时响起梁老夫子空鸣低回的琴声。弹琴的行云流水,让郑思霏一时陷入沉思。其实,她并不讨厌替南宫钰上这些课,甚至可以说很喜欢,若不是今日实在没来得及把曲子练好,她也不会做出拿戒子割弦这等事来。
郑思霏细细回想,紧绷的肩于是松沉,她指尖自然流泄出方才只听梁老夫子弹过两次的〈三春雨〉;弦上的微雨声轻扬,飘入无声的涌浪耳中,牠舒适地动动尾巴,拍走小蝇,然后闭上眼,凝神倾听了起来。
***
只不过,美好的时光只维持了半个时辰,她被彩月气急败坏地拉走了。因为南宫夫人整天找不到她,也找不到“据说”策马已归的南宫钰,神经兮兮勃然大怒,眼看要大搜宅了,彩月只好把她拉过去听训,平息这场小小风波。
南宫夫人午睡刚醒,正坐在自己的北厢房里,雕门大敞,美丽面庞上满是疑虑和怒气,一见郑思霏,她紧捏起的拳头略略放松,站在一旁的仆妇连忙替她捶起肩来。
南宫夫人秦秀瞟了低头站正、衣着齐整的黄裳少女一眼,沉声问:“知不知道少爷去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