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江南弄(八) (第2/2页)
南宫钰还要分辩:“我哪知道今天会突然──”见彩月把药抹好后,还执着那只被打过的手,盯着自己的脸发愣,南宫钰不动声色抽回手,轻声一咳,他那张虽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现俊美的脸上,扯出一抹颇带深意的笑:“彩月姊,你这是心疼……谁呢?”
彩月一时醒觉,羞得满脸通红,娇叱:“不就是你?我还能心疼谁?”
南宫钰大笑,坐到亭子上后仰,微侧着脸朝湖面看去,敛了笑,瞇眼凝视荡漾的水波,自嘲似地低语:“嗯,彩月姊,你听过城外那首歌没有?有一句『南玉美倾城』,就是说的这张脸。”
良久,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办完,心里打定主意后,邪气一笑:“彩月姊,我挨打了,心情不好,出去透个气,你替我悠着点,如果娘找起来,便说我闭门练琴,谁都不许打扰!”
一听他要出去,彩月马上摇起头来:“不行,太胡闹了!老爷这回出远门,我已经太纵着你,在家里胡闹也就罢了,要出去──不行不行!”
但是,南宫钰可不管她,跳下石椅,站正了比彩月还高的身子,迅雷不及掩耳就往彩月颊上摸了一把,惊得彩月跳了起来,差点失足落水。
彩月这一惊,已追不上纵如脱兔的南宫钰。只听到他毫不掩饰的清亮笑声脆脆扬起:“我只出去跑两圈马,真的会回来练琴的!”
“你这惹人精,你就不要回来,让夫人发现以后再打一顿棍子算了!”彩月摀住自己被偷袭的颊,玉腮烧红,羞窘大喊:“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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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钰兴冲冲奔进马厩,哑白马一见他,便无声欢鸣起来,他心情极好,抱着白马的脖颈轻磨,窃笑道:“涌浪,咱们出去──好好遛一遛这张坏心肠的脸!”
放开了涌浪,南宫钰持鞭跃上无鞍的马背,拉起缰绳,驾轻就熟便朝向大门奔了出去。一路上遇上不少侍卫随从,他只是把一张俊美带怒的傲脸抬得老高,没人敢拦,因为南宫府里谁都知道,别看南宫少爷平时温和儒雅,只要他一骑到马上,手上那半长不短的鞭子可从不打马……只打挡路人!
看众人面带惊畏,就是没人敢出来拦着自己,他只觉心头一股悲伤沸腾,脸上再次浮出异样的浅笑。
“驾!”
涌浪似乎感到背上少年的心头激荡,前蹄猛跃,便飞身窜出大门。
不久后,整座城里荡开了此起彼落的女孩娇笑,偶尔还伴随着南宫钰目中无人的飞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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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钰孤骑奔马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几乎惹开半座城里的年轻姑娘,让她们全都赶集似地挤在道上,兴奋围观。
“真的是南宫少爷?”
“真的是啊!你没见他发上的簪子?那就是他生来就带下的玉啊!”
策马飞驰的南宫钰似乎舒心快意了,朗声笑着,一边将视线溜过每一张看不清楚的少女脸庞,一边畅怀地搬出前几天才从《世说》里看过的“看杀卫玠”,改编起歌来:“南钰才策马,闻者倾城看,围观如堵墙,群女势若虎!美质弱不堪,恐把钰看杀──”
声如泠泉,清凉入耳,也没什么人细听他在唸些甚么,只是脸红屏息,睁大眼猛瞧,直到南宫钰大笑绝尘,飞起的满片泥灰散去,才有人窸窸窣窣取出纸笔来:“刚才南宫少爷唸了什么?什么墙什么杀的?快说快说,抄下来呀──”
“咦?怎么好像……不大对劲?这是什么?众女势若……虎?”
众女拼拼凑凑,总算抄出了南宫钰口里的诗,有几个闺秀辗转得了这首诗,娇羞扭捏地拿了回去,让饱读诗书的兄长解诗,却惹来哥哥们张扬传诵、拍案大笑、喷泪叫绝,这才知道南宫钰竟然是拐个弯说自己是个被母老虎们围观、差点被看死的弱质美少年……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猖狂无比的南宫钰正绕出城外,对着旷野长空朗声又把这首歪诗复诵了几次,最后一次,他甚至忍不住啧啧赞叹起自己的捷才。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他才边窃笑,边拍着涌浪,直奔回南宫家的马厩。
满身大汗的南宫钰开心哼着小调,见四下无人,转身便闪到马厩旁的泉水前,对着水里那张精致脸容作了个鬼脸:“让我顶着这张脸替你上课挨打,还要让大家都亲眼看见你骑马出城、不让人察觉你偷偷躲在家练功……我就叫你一逛招人、二逛招摇、三逛招人怨,名满洪州!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