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九花醮(二十六) (第2/2页)
墨色美眸中,水光微闪。文珞眨去泪水,敛眉垂首。
“初明宫?哼,分明是座邪宫!幸好,祸乱宫廷的恶道初凤已伏法,那灵素真人,朕也收押了,立刻便要降罪!”提到初明宫,赵桓余恨难消,但见文珞郁郁不乐,又放柔了嗓音:“不过,往后再没有这个问题了。诛杀了刺客那人,原来是四十年前白虎神殿的殷氏遗族!此人身怀异术,却淡泊名利,居然不要封官,只是自请镇守初明宫……朕当即允了。”
“殷天官?”文珞猛然抬起头,墨色潋滟的眸光闪闪,赵桓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文姑娘与他是旧识吗?”皇上笑得有些意外:“那时朕问他,他说不认识姑娘。”
他说不认识。文珞心一拧,知道自己脸色变了,于是低首轻道:“不,文珞与他称不上旧识,只是……文珞的奶娘,也是殷氏的人,所以听过此人。”
赵桓不置可否。临走前,他亲自扶起文珞,轻叹了一口气:“下回,朕再见你,必不让你这样跪着和朕说话。”
赵桓说过的话,确实也做到了。整整半个月,他没有来见文珞。
半个月后,故相文潞公追赠太师,谥忠烈。年轻的帝王,与赵佶性子迥异,既不爱歌舞,也不爱乐伎,更厌恶过去受委重任的诸多佞臣。
蔡京和王黼,不久后即受弹劾,问罪抄家。
王黼的宅子离初明宫很近。文珞偷着出宫,去看了一眼。
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娥,她却铁了心想去那里看看。刻意绕了路,身法一展,摆脱了宫娥,她找上那间小小酒馆。
踏进酒馆,竟迎上一双意想不到的眼,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姑娘,别来可好?”殷天官一袭白衣,长发只用带子束起,正坐在对着门口的桌前,面色恬静无波。
殷天官对面的客座上,还摆了一只空碗,彷彿竟是在等着谁似的。见文珞来了,他向对面那只空碗中,斟了满碗透明水液,接着举起自己的酒碗,朝她虚晃一敬。
千言万语,没有一句说得出口。那就像殷天官一样,醉了之后,将往事全都当作过眼云烟吧!
文珞眼中泪光一闪,坐到他身前,捧起大碗便是仰脖,一口气饮尽。
不是酒,竟是满满一碗清甜泉水!
文珞愣住了:“怎么……为什么不是酒?”
眼前那张俊秀的脸庞轻轻一笑,声音听来与她记忆中相去不远……却多了一丝无可名状的寂寥。
“曾有位姑娘劝过我,说我不善饮,还是少喝为妙。”
文珞心头一颤。
“为什么?”这个问题,是问了,然而,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问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该回答些什么。
然而,殷天官凝视着自己,又啜了一口清水,终究是回答了。
“姑娘大好前程,有朝一日,凤仪天下。”他轻轻站起,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走得衣襬不扬。
“你来了这里,等在这里,见了我,就为了说这句话?”文珞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两行清泪迳直滚落。
他却没有停下脚步,走过文珞身边,留下一句她依旧听不懂的话。
“那夜,风云变色……往后,天官注定孑然一身。”
“为什么?你──”
文珞的声音一滞。
殷天官全然没有回头,一踏出小酒家,身影骤然消失,再无踪迹。
***
殷天官,朕许你的事,你听好;只要你替朕毁去二郎神的战眼,再杀了那刺客,朕立刻替你一笔抹销了地府生死簿上的名字。往后,天帝仙力就在你手,自由自在,纵横三界──你的命,再也不会落到别人手上!但,往后余生,凡是近你、爱你的人,都会被飘萍无根的你,夺取寿命和福报!殷天官,你可想清楚了?
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官,听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