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义父 (第2/2页)
转过回廊拐角的时候,渺渺脚步顿了一下。
对面抄手游廊底下站着一个人。玄色锦袍,腰束革带,肩宽背挺,一张脸棱角分明。姜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那么站在廊柱旁,目光越过荷塘落在渺渺和姜武身上。
渺渺脸上的笑收了收。她垂了垂眼,脚步往旁边让了半步,侧身从廊沿底下绕了过去。没打招呼,也没抬头。
姜武扛着篓子跟在她身后,路过姜衍的时候喊了声“义父”,脚步没停。
姜衍没应。
他站在那儿,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一拐一拐地消失在月洞门里。那个眉心一点朱砂的孩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跟他——跟她的亲生父亲——没有半句话。
姜衍的右手攥住了廊柱。指节发白。
姜武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见义父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柱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风吹过来,把他玄色的袍角吹得翻卷,他也没动。
“妹妹,”姜武追上渺渺,压低声音,“义父好像一直在看你。”
渺渺没回头。“看就看。”
她脚下的步子快了些,垂着的手攥紧了袖口。姜武瞧见她攥袖口的动作,便不再提了。他只是快走两步把篓子换到另一只肩上,腾出来的手虚虚护在渺渺后背外侧,像是怕她摔着,又像是什么别的意思。
进了拂云院,林嬷嬷正在廊下晒符纸。一抬头瞧见渺渺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管接过姜武背上的篓子,又给两个孩子一人倒了一碗槐花蜜水。
姜武咕咚咕咚喝完了,抹了把嘴:“妹妹,明早我来叫你。”
“嗯。”
姜武走了。林嬷嬷蹲下来替渺渺擦手上的泥,用湿帕子一根根擦她细细的手指。渺渺望着院子那头的月洞门,忽然开口:“嬷嬷,他站了多久?”
林嬷嬷手上的动作没停,比划了个手势——约莫从他们在花园里头挖土的时候就在了。
渺渺不说话了。
她把没喝完的半碗蜜水端起来,慢慢喝干净。碗底沉着两朵干槐花,她用指尖拈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花瓣涩涩的,回口有一点甜。
廊下晒着的符纸被风吹得哗啦响。渺渺把空碗放下,转身进屋之前忽然说了句:“站在那儿看有什么用。”
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小小的背影。
林嬷嬷叹口气,把碗收了。
那天夜里,拂云院的灯熄得比往常早。
渺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纸外头月亮很大,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门帘上,一晃一晃的,像个人站在那里晃悠。她盯了那影子好半天,最后索性把被子一掀,赤着脚下了床,踩着冰凉的地砖走到窗根底下。
她没点灯,就那么撩起帘子一角往外瞧。廊下空空荡荡,白天晒符纸的竹架子没收,几根红绳还在风里吊着,打着细小的旋。月洞门外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渺渺知道,那里头有人。
她白天说那话的时候,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