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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府试开考,题藏玄机

第21章 府试开考,题藏玄机 (第1/2页)

第21章府试开考,题藏玄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临安府学所在的文庙街便已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
  
  青石板路面被清晨的露水浸得发亮,两侧店铺大多还未开张,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伙计,倚着门板,好奇地张望着这每年府试都会上演的一幕。
  
  考生们或独自步行,或由家人伴送,从城中各处汇聚而来,大多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他们身上是崭新的或浆洗得笔直的青衫襕衫,手里提着装有笔墨纸砚、号灯吃食的考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纸墨、汗味和清晨湿气的独特气息。
  
  府学那朱红色的大门前,气氛截然不同。
  
  两队衙役,约莫二十人,身着皂隶公服,手持水火棍,分列大门两侧,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秦捕头一身靛蓝劲装,腰佩制式短刀,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大门的考生。
  
  他身后,府学正门大开,但门槛内立着一张高大的木屏风,上面贴着详细的入场规条和考场号舍分布图。
  
  几名书吏坐在临时搬来的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名册,正逐一核验考生的“浮票”——那张盖有府衙大印、写明考生姓名、籍贯、体貌特征的入场凭证。
  
  陆怀瑾乘坐的马车在街口停下。
  
  他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细葛布直裰,颜色是沉稳的靛青,头发整齐地束在网巾里,看起来清爽利落,与周围许多考生刻意装扮的“斯文”模样略有不同。
  
  福伯赶车,云浅浅没有下车,只将车帘掀开一道缝,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陆怀瑾提着考篮,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迈步走向府学大门。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清晰。
  
  衙役们冰冷的目光,考生们紧绷的神情,还有空气中那股肃穆的、关乎命运前程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排在队伍中,随着人流缓慢前行。
  
  前面核验得很仔细,书吏会对照浮票,仔细查看考生的面相、年龄,有时还会询问籍贯、保人信息,确认无误才用朱笔在名册上画个勾,放行进入。
  
  轮到陆怀瑾。
  
  他递上自己的浮票。
  
  书吏接过,目光在浮票和他的脸上来回移动,手指点着名册上的记录。
  
  这时,站在一旁的秦捕头脚步微动,走了过来。
  
  “陆案首。”秦捕头声音低沉,算是打过招呼。
  
  书吏见状,核验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些,很快抬头:“陆怀瑾,临安府仁和县人,案首。核验无误。”他提起朱笔,在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勾。
  
  陆怀瑾收回浮票,正要迈步,秦捕头忽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知府大人今日亲自坐镇明伦堂,抽阅考卷。”
  
  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周围的嘈杂和脚步声里,转瞬即逝。
  
  陆怀瑾眼皮都没抬,只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脚步,随即面色如常地朝秦捕头微微颔首,算是致谢,然后提起考篮,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向仪门。
  
  仪门内,已有衙役引领,按编号将考生分往不同的院落和号舍区。
  
  陆怀瑾的号舍在“地”字号区,位置靠里,相对僻静。
  
  他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号舍,已经有考生进入其中,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光线从高处的窗格透入,被分割成一道道,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压抑。
  
  找到自己的“地字七十三号”舍,陆怀瑾走了进去。
  
  号舍果然比县试时宽敞一些,大约四尺见方,木板隔断,前方有块小木板可以放下来当桌子,晚上睡觉时再支起来与侧板齐平,形成一张窄榻。
  
  墙壁熏得有些发黑,残留着不知多少届考生留下的墨痕和刻划。
  
  角落里放着一只恭桶,用草帘遮着。
  
  他放下考篮,仔细检查了一遍号舍的木板、墙壁、地面,确认没有明显的污损或不妥之处,这才将笔墨纸砚一一取出,摆放在前方的小木板上。
  
  墨已经磨好,是上好的松烟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镇纸是一方小巧的青玉,云浅浅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压在雪白的宣纸上。
  
  号舍外的甬道里,脚步声、低声交谈声渐渐密集,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随着三声悠长的云板敲响,府试正式开始。
  
  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那是提调官和监试官开始巡查。
  
  考篮被衙役们用长长的竹竿依次“检视”,翻看有无夹带。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很快,试卷由号军从号舍上方的小窗递入。
  
  陆怀瑾接过那叠用黄绫裱边的试卷,入手微沉。
  
  他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后才缓缓展开。
  
  试卷共分两部分。经义题在前,策论题在后。
  
  他目光首先落在策论题目上。
  
  “论‘商贾之力’于国计民生之利弊,并陈兴利除弊之策。”
  
  陆怀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一股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巧合感”涌上心头。
  
  他昨天整理的那些关于漕运、赋税、地方商业的文稿内容,此刻仿佛带着温度,一个个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知府出这道题,胆子确实不小。
  
  大夏朝重文轻武,商贾地位虽比前朝略有提升,但在“士农工商”的等级序列里,依旧处于末端,被许多清流文人视为“逐利之徒”,是“末业”。
  
  在府试这样正式的选拔秀才的考场上,以“商贾”为题策论,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对临安乃至大夏现实状况的直面。
  
  这显然不是死守书本、空谈义理的传统题目。
  
  它要的是经世致用之学,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对陆怀瑾而言,这无异于一道量身定做的考题。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将思绪迅速收束。
  
  现代社会学、经济学中关于市场经济、商业流通、税收调节、就业促进的基本原理;穿越后研读邸报、了解的大夏朝商业现状、政策限制、以及那些隐藏在表面抑商政策下的实际需求……这些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架构。
  
  他提起了笔。
  
  墨落纸上,笔锋沉稳。
  
  他没有从宏大的“重商”或“抑商”的道德争论入手。
  
  开篇便直指核心:“商贾者,通有无,调盈虚,国之血脉也。血脉畅则肢体温,血脉滞则体生寒疾。”随即话锋一转,直言大夏现状:“然今之商贾,备受抑勒,如牛马受羁,虽有力,不得尽其用。此非商贾之罪,乃政之失也。”
  
  接下来,他分条缕析,展开论述。
  
  第一,论“利”:商贾之力,首在充盈府库。
  
  他引用虚拟但合理的估算数据,说明仅临安一府,若合理厘定商税,岁入可增几何。
  
  第二,论“通”:商贾流通南北货物,使余缺得以调剂,丰年不至谷贱伤农,荒年亦有米粮可济,此实为无形之“常平仓”。
  
  第三,论“业”:商贾行商,需雇佣船工、伙计、镖师、脚夫,更带动沿途客栈、食肆、车马行,使无数百姓得以糊口,此乃“活民无数,消弭隐患”之实政。
  
  第四,论“工”:商贾为求货殖,必促百工竞巧,丝织、陶瓷、铁器诸业因此兴盛,技艺得传,此亦利国之举。
  
  每一点都紧扣“力”字,将商贾从“末流”定位为有巨大潜力可挖的“国家之力”。
  
  论述完利,自然要转到“弊”。
  
  他同样条理清晰:弊在垄断兼并,使小民无立锥之地;弊在偷税漏税,损公肥私;弊在奢靡无度,败坏风气;弊在勾结官吏,扰乱纲纪。
  
  最后,“兴利除弊之策”水到渠成。
  
  他提出具体建议:其一,立法规范,明确商贾权利义务,厘定合理税则,使其“利归于国,而非饱私囊”。
  
  其二,设立专司(类似商会雏形),引导行业自律,调解纠纷,使“有序竞争,而非恶性相轧”。
  
  其三,开放部分领域,允许商贾参与漕运、仓储、甚至边贸,官府监督,取其利而用之于水利、赈济等公益。
  
  其四,严惩官商勾结,整饬吏治,使“商有所循,官不得侵”。
  
  其五,亦是最关键一点,改变观念,朝廷当“以实利导民,而非以空名限人”,提高商贾中有德行、有贡献者的社会地位,甚至可纳赀为吏,使其“为国效力有门”。
  
  整篇策论,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宏观视角,又有具体措施,尤其是那些虚拟的数据和实例,言之凿凿,极具说服力。
  
  文风朴实,不尚华丽辞藻,每一句都指向“可行”、“有效”。
  
  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写完策论,他略微停顿,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看向经义题。
  
  题目出自《孟子·梁惠王下》:“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要求阐发“仁政”与“民本”之要义。
  
  许多考生看到这题,大概会从道德教化、君臣父子、心性修养等方面入手,大谈特谈“与民同乐”的圣王之道,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陆怀瑾却再次避开了纯粹的道德空谈。
  
  他提笔写下破题之句:“仁政之基,在于知民之真忧真乐;民本之实,在于遂民之真利真需。”立刻将孟子的高论拉回现实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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