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8 章 无声的警告 (第2/2页)
一根一根的肋骨,像搓衣板,手推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当时还想:这小子一阵风都能吹倒,老虎一口就没了。
一口。
连嚼都不用嚼。
他推的时候用了三分力。
三分力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够了。
他推过很多人,在校场上推过同僚,在战场上推过俘虏,在酒桌上推过醉鬼。推了十几年,手上有数。
三分力推在后背上,后背会晃一下,脚下踉跄一步,然后稳住。
这是正常的反应。
可那个和尚不晃。
他推上去的时候,手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那个后背硬了。
不是肌肉硬,是骨头硬。肋骨底下有东西在顶着他的手掌。
顶的力道不大,可方向是往前的。往前顶就是往虎笼的方向顶。
顶着他走。
不是他推着和尚走,是和尚借着他的手劲在走。
借力。
他当时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那不是肋骨。
那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鞘是麻衣,刀是骨头。
刀在鞘里的时候,你看不见它的锋芒。
刀出鞘的时候,豹子就死了。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后颈处阵阵发凉,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冰蛇在脊梁骨上爬,从第一节椎骨一直爬到最后一节。
蛇的身体是冷的,鳞片是冷的,吐出来的信子也是冷的。
冷到他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齐刷刷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颈椎还在,硬邦邦的,没断。
还在。
还在。
还在。
他摸了三遍。
三遍都摸到了。
摸到了就放心了。
不放心。
因为那个和尚的手比他的刀鞘还快。
快到他摸三遍颈椎的时间,够那个和尚拧断三根了。
他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只松了一半,另一半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像吞了一根鱼刺,刺卡在喉咙中央,吞不下吐不出,每呼吸一次就扎一下,提醒你它在。
这是一个警告。
一种无声的警告。
那和尚杀豹子,不是为了吃肉,和尚不吃肉。
也不是为了泄愤,疯子不会泄愤,疯子只会疯。
他是在告诉李濬一句话。
一句不用嘴说、用骨头说的话。骨头比嘴诚实。
嘴会说谎,骨头不会。
骨头只会说真话,最残忍的真话:
我能拧断豹子的脖子,也能拧断你的。
此刻就能。
你睡觉的时候能。
你吃饭的时候能。你走路的时候能。
你回头的时候能。你不回头的时候也能。
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
你不知道我从哪个方向来。
你只知道我能。
我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你跑不掉,是因为你还有用。
有用就活着。
没用了就死。
李濬把手从脖子上拿开了。
拿开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凉是因为他摸到了自己后颈上的汗。
汗是冷的。
冷汗。
冷汗是怕出来的。
怕了就出冷汗。出冷汗就还得办事。
怕归怕,事归事。
他分得清。
怕完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