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7 章 后怕 (第2/2页)
省力是因为不屑。
不屑用力的人最可怕。
可怕在于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力。
你只知道他轻轻松松拧断了一头豹子的脖子。
轻松到像拧断一根筷子。
"大人,"周护卫又问,声音开始发抖了。
抖是从喉咙里来的,喉咙里有痰,痰堵着声带,声带振不稳就抖了。
抖出来的声音像筛糠。
筛糠的声音不好听,可真实。
真实的声音比好听的声音可信。
可信就听得进去。
"那……那咱们怎么办?
这豹子可是王爷的心头肉。
王爷要是知道了——"
"王爷不能知道。"
李濬打断了他。
语气很硬,硬得像铁。
铁是凉的。
凉的比热的稳。稳是因为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不给你想为什么不能知道,不给你想知道了会怎样,不给你想任何事。
不给你想就只剩听了。
听了就照做。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斩钉截铁的短句。
这是校场上练出来的习惯。
校场上教官下令:前进!
停!
卧倒!
没有人说"请大家尽量往前走"或者"如果能停一下就好了"。
命令就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商量就快。
快就不会出错。
"这件事,王爷不能知道。
你们也不能知道。
今天晚上,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这头豹子是得急病死的。急病,懂吗?"
"懂……懂了。"周护卫连连点头。
他点头的姿势很标准,腰弯三十度,下巴收紧,双手垂在身侧。
在王府当了十几年差,别的本事没长,点头的本事长了不少。
点得又快又准又标准,像一台上好了油的点头机器。
机器不用脑子,脑子歇着。
歇着是因为不用想。
不用想就安全。
安全是因为出了事不怪你。
你只是照做。
照做的人不担责。
孙四儿还想问什么。
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扔上岸,只知道嘴张开能呼吸。
孙四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只知道嘴张开了就得说点什么。
不说点什么嘴就白张了。
"大人,那个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怎么能——"
"闭嘴!"
李濬猛地回头,一刀鞘抽在孙四儿的腿上。
不重,他控制在三成力。
三成力刚好疼,不至于伤。
这是他带兵的分寸。
打得轻了不管用,打重了人心散。
三成力,疼到记住,不伤到记恨。
可这一刀鞘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三成力变成了四成。
手抖了。
李濬的手从来不抖。
在校场上射箭,百步穿杨,手不抖。
在战场上拔刀,刀出如电,手不抖。
今天抖了。
为了一头死豹子,为了一个疯和尚。
手抖了说明什么?
说明心不稳了。
心不稳手就抖。
手抖了力道就偏了。
偏了三成就变四成了。
四成比三成疼。
疼了孙四儿就记住了。
不是记住不许问,是记住李大人的手抖了。
李大人怕了。
这比死豹子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