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龙笛行(八) (第1/2页)
本来,郑思霏还不晓得再见到吴丁时该怎么办,邵峰却只是淡然瞥她一眼:“依照山长的个性,你明日过后不可能再看到他了。”
偏着头想了想,他又加了几句:“还有,如果伍临胜再找你麻烦,不要理会他就是。不过要小心──那个老是出面帮你的人。”
邵峰莫测高深、话中带话的提点,郑思霏着实难懂,只好随时提高警觉,倒也数日无事。然而,隔天一大清早起床后,邵峰却象是与她极不熟稔一样,无论私下或公开,既不跟她说话,也不再见他笑,甚至,不曾再听到邵峰吹笛。
或许,这是他的自保之道?她觉得自己可以体谅;但,本以为能认识个好妹妹的,谁知邵峰连她为什么假冒南宫钰也不好奇,根本没问。
面对邵峰冷然疏漠的模样,郑思霏也不敢再向他搭话,不免抱憾。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重新打起精神。上书院嘛,念书才是重点!他不理人,自己也别去打扰便是。只是,她在心里仍将身子骨虚弱的邵峰当作一朵该细心呵护的花,总在每晚溜出学寮、躲在山林空地练武后,设法随手替他带回一点小东西。
有时是一片落叶褪出的完整羽脉、或是一颗蝉蜕、一块溪涧旁不值钱但清润透亮的小水石、或者一颗嫣红欲滴,散发甜香的山果。
她会不动声色将东西放在邵峰房间那侧的窗沿上,心想,如果他没看见,那就罢了。但,每朝醒来,郑思霏总发现那些小东西必定不见,而邵峰待她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然。
郑思霏也没去问他。不过是点小东西,风一吹就跑,更可能是夜里来了野猴或松鼠,把东西给掏去玩也说不定,更何况,就算邵峰把东西拿走了,恐怕也弄不清楚到底是谁放的。
第十夜,她在窗边放了东西后,忽然想起已近月圆,今日皓亮的月色很美,于是轻轻哼着小曲,沿路踩着新学成的无声步法,回到山中赏月、练气。回程之时,五感正灵敏的她,竟在道旁草丛中隐约瞥见一头怪异的小兽,小兽身泛光泽,大小像山鼠或野兔,正轻快朝书院学寮奔去。
好奇心一起,郑思霏悄声施起功法,闭住声息,也尾随牠去。
远远看见那头雪色灰纹的小兽,口中不知咬着什么瓶子,奔到边间的窗棂就钻了进去;再钻出来时,小兽口中已没有了东西。牠左右探探头,立刻注意到郑思霏今夜放下的那颗还不怎么成熟、绿中带黄的杏子。
牠好奇地嗅来嗅去,然后把那颗尚未熟透的杏子舔过来,试探着咬了一口。
看起来……很难吃的样子──小兽的牙才刚陷进杏子里,就连尾巴都竖得笔直!牠晃晃一对小耳朵,忿然把咬过的酸果子甩到地上去,还飞扑过去踏了几下。
绿杏子被踹得咕噜滚动。
小兽玩上瘾了,伏低身子紧盯着它,尾巴猛然一抽,飞快冲上去抱住绿杏,滚倒在地上用两只小后足猛踢。
这小偷!小兽贼兮兮的模样,极是可爱,看得郑思霏忍不住想从暗处疾奔出去,把牠捉起来揉一揉、吓一吓……
不料,宁静的房里竟传来一声不该有的闷笑低斥:“还我,别胡闹!”
吓得郑思霏立刻蹲在灌木丛边,动也不动。纤手探出,无声开窗,本该早已睡去的邵峰,竟从窗口迅速窜出,他身上的一袭浅蓝才轻灵舞空,还看不清动作,那小兽瞬间却已被衣袂飘飘的邵峰单手按住身体,再也不能动:“这是思霏送我的,吐出来!”
邵峰原本太过苍白的美丽面庞,此刻神采奕奕,病容全无,身法更是快得异常!
郑思霏看得瞠目结舌,正想开口喊住邵峰,耳边却悠悠荡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小雪虎!要你来送药,不是来玩的!”
那嗓音,低微藏笑,不远不近地飘来。极细极低的声音,偏偏又那样清晰,字字让人听得分明。
“师父,你来啦。”邵峰放开那小兽,虽笑着回应,却没有看向任何地方,依旧蹲着身子,从小兽叼得紧紧的牙中,抢夺那颗绿杏。
邵峰只是朝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说话。是谁在说话?!邵峰在跟什么人说话?她什么也看不到!
郑思霏按捺不住心头惊诧,站起身来急喊:“邵峰!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思霏?”邵峰向她投来一个极诧异的目光,滚在他足畔的那头小兽同时欢声轻鸣,飞也似地朝她的方向奔来,几乎要撞到她身上!郑思霏被吓得向后一退,双手下意识高举,想捧住那只冲向自己怀里的活物。
然而,手里什么也没有接到。
小兽只是把她的肩头当成跳板,急跃到她身后去。然后,那个极好听的微醺声音再次传来:“……小雪虎,玩得兴起,让人跟踪了?”
明明是仲夏徐风的清凉夜,她身上的薄薄夏衣却骤然汗湿,紧贴在她背上。这次,郑思霏不用四处张望就知道那人在哪里。
那人竟能无声无息,从本来视野不能及的地方,瞬间站到她身后,牢牢扼住了她的颈子!
“你都看见了?”颈上的手指,蓦然收紧。郑思霏喉间顿时一窒,痛苦皱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邵峰向来闲雅的脸上,勃然变色。
“师父!不要!”
“为什么?忘了师父说过的话?无论是朋友,还是兄弟……都不能信。”
后颈上的手,随着寒如冰花的语音洒落,只是束得更牢,郑思霏已无法喘息。只见蓝衣清丽的邵峰脸上蓦地一红,激动轻喊:“不是!师父!她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是女孩,易了容的!”
那只铁腕终于松脱。她眼前一黑,踉跄转身,设法面对那人,在退逃之余,她隐约看见那副裹着银灰薄袍,精壮颀长的身子,身子四周犹如泛着一层光……
刚才还烁亮的圆月正在他头顶上,黯淡如死。
郑思霏惊魂未定,猛咳了几声,邵峰已快步走来,神色担忧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上还紧紧握拳,捏住了那颗绿杏。
“思霏,可还好吗?师父不是有意的,你别恼……”
“还好。”在尚未洗去的易容掩盖下,郑思霏抬起一双凤目,蹙眉想把那人看得更清楚些。
这回,她看清楚了;那人脸上还附着一层寒光忽闪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和形状完美的菱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