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狂折柳(十一) (第2/2页)
然后,他也不等候领位,径自便走进客栈内那个用长条画屏牢牢隔起来的厢房,只见店小二脸色一变,匆匆奔了过来。
“你不是城东那个替人抄信的酸儒?哪来的钱摆酒席?”店小二挡在他面前,毫不退让:“这厢房有人了!店里只剩下外头那两张空桌,要吃饭,坐那边去!”
高瘦书生脸色顿时赤红,拔高了声音:“有人?怎么屏风这儿看过去,半个人也没瞧见、半点声音也没听见?我告诉你,你别狗眼看人低,我文胥善时来运转,这趟上京面圣,连官差都得让我三分,我可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落水狗了!”
“面圣?就凭你!我看你是作梦……”店小二神色的嗤笑声还没停,见门口走进服制严整的十多名官差,立即不动声色拉住了文胥善的背后衣摆,将他扯离厢房口飘飞的珠穗长帘,对官差换上一张笑脸,大嚷:“欸,官爷吃饭吗?请坐!”
文胥善犹是不依不挠,但力气比不上做惯了粗活的小二,硬是被他拉得倒退数步,险些蹶倒。
“官爷,吃点什么?”剩下的两张桌子显然坐不下这十多个人,但店小二心知官差得罪不起,朝几个跑堂端菜的使了眼色,让他们赶紧添椅子,接待得甚是殷勤。
岂知,椅子摆妥了,那领头官差却不坐,而是四顾一望,找到店小二口中那“酸儒”,走了过去,正对着脸色铁青的文胥善,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文少爷此番作东,卑职替兄弟们先谢过了!用过了这顿,咱们还得尽速赶路,莫让贵人久候。”
“刘大人,你让众兄弟先喝点酒暖暖身,我倒要瞧瞧那隔间里究竟是藏了什么!硬是不让人看?若是里头出了点违法犯纪的事,正好让刘大人上报领功!”文胥善瞪着瞠目结舌的店小二,满心不悦地一哼:“就由你配菜吧!倘若大伙吃得不尽心,有得你好受!”
语毕,文胥善也不搭话,快步走到屏风后,才要勒开帘子,却听见里头传出一个颤颤然的女子话音。
“是……是大人吗?大人,您回来了?奴家,奴家方才不是故意把酒泼到大人身上的,求大人宽恕,饶过奴家这一回吧……”
温婉娇声,幽微欲泣。
文胥善不过十七岁时家就败了,还不曾享受过富贵带来的奢靡好处,至今也未娶妻,哪曾听过这样娇嗔的美妙声音?
他脸上大红,胸口噗通乱跳,那长达自己膝头的帘子也不敢掀了,连声道歉:“抱,抱歉!姑娘,请恕小可莽撞,不打扰了!”
面红耳赤的文胥善正要离开,却听见隔间里女子愈来愈近的幽泣。
“求求你……梦娘求公子别走……奴家的大人被奴家惹恼,不会再回来了……梦娘如今的模样,出门只会叫人笑话……公子行行好,进来救救梦娘……”
一双天然未缠,却细白佼美的小脚已摇摇摆摆,从帘下隐约透出。文胥善只觉得浑身燥1热,一时口干舌燥。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需要什么?小可立刻去给你找位仆妇……”
口中虽是这样说,文胥善的双眼却已钉紧了那双纤纤足踝,动弹不得。
“别,别,公子若肯做好事,就别让奴家变成江陵城的笑柄!你一个人进来呀!要公子一件外衣便行,求你了……”
一只柔荑已探了出来,颤抖着捉住了文胥善的衣角,轻轻一拉。
也就是女子的手,那样轻轻的拉。文胥善面上红如滴血,口里犹自低声连道“不可不可”,却不知为何,就这样被梦娘拉进帘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