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九花醮(二十四) (第2/2页)
殷天官双手遽颤,他怀里的殷五娘喉头鲜血怒涌,残命随时断绝!他震怒至极,第二剑飞快再出,这回,扎扎实实穿透了殷岑胸膛。
但,那颗被利刃穿透的心脏,却是不跳动的!
殷天官脸色一变,已知眼前此人是被二郎神施术弄死后,再令其复生的半尸,只懂听主子号令,却是早没了心!唯有心脏再被贯透一次,才能在那个瞬间,清醒一瞬!此人只不过是二郎神的一个傀儡!
一咬牙,殷天官抽回了手上利刃。
剑光离体,殷岑的心脏猛然跳了起来,他脑中顿时充斥晚了四十年的无数血腥:神殿失火了!是他亲自带人攻破殷庄,意图窃取神器未果;还亲手一刀穿透族长胸膛,杀了夫人……可是,殷湄呢?自己也杀了殷湄吗?他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身上总是戴着那一块虎牌……他的虎牌呢?虎牌在哪?虎牌不能丢!那是殷湄特地为他做的护身符啊──
心口剧痛,殷岑脱力跪倒,在地上仓皇搜寻。终于,他找到了自己一心记挂的东西。
殷岑倾尽全力,握住了那头首、身已分离成两片的小老虎。坚毅的冷俊脸上顿时柔光一放,他万分珍惜地伸指,试着抹去细致虎纹上的污泥。他轻颤的指头拂去泥沙,却在小老虎身上染出道道血痕。
小老虎被血弄脏了,但他再也看不见。殷岑低喃:“湄……”
殷岑终于有了温度的声音散在风中,飘入殷五娘耳里。这样,就可以原谅他了吗?不!她还要追着他问:
殷岑!你当初为什么杀尽所有人,独独放了我,让我有机会抱了天官逃走……
然而,殷岑握拳,垂首,再也不动。
殷五娘张口,想对眼前的儿子说话,却只从喉间拥出无数血沫。
殷天官心头一恸,抱住殷五娘,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声音已带哽咽:“娘,娘,天官不孝,来不及──”
别哭。傻天官。娘,其实不是你的亲娘,往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知道吗?知道吗……
殷五娘再次张口,唇形努力开阖不止,在无声的慈爱吩咐中,咽落最后一口气。
怀里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人,死了。殷天官如受重击,身形剧晃,几乎抱不住殷五娘尸身。
身边却有一双手接过了殷五娘。殷天官茫然望去,那是文珞净丽苍白的脸,满是忧伤,满是关切。
“天官……”
殷天官惨然一笑,文珞唤他的声音,在脑中不断回荡,和五娘唤他的温柔声音混杂在一起,他忽然分不清了。
娘死了吗?娘还活着吗?不对……她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娘不是吗?他不是娘的儿子,他还能是谁?是什么?果然就是玦觞许给他的,那个脱轨的命数吗?!
***
远远见殷岑居然被人杀了,蔡京惊惧错愕,已萌去意。他急急一退,凑近帐口低唤:“皇上,皇上……此处不对,咱们是不是先让王黼带兵进来……”
毫无回应,只听得那秀丽少年的轻声娇笑。
“皇上?!”蔡京心里不安一跳,顾不得禁令,探头去看,却见那邪美少年白襟沾血,正背对自己,从皇帝身上缓缓坐起。
椅上的赵佶,衣襟开敞,胸膛全无起伏。
蔡京腿上一软,也不管外边中元醮的疯狂扰嚷,只知厉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
***
刺客!殷天官痛得无法思考的脑子,顿时被那一声凄厉呼唤惊醒。
忽然,他打从心底涌起一股难以遏止的笑意。他忘了,玦觞许给他的一世荒唐,还得要死一个人之后,才能算数!
殷天官眸色骤暗,仙力一震,便把文珞和殷五娘的尸身远远送出祭坛外的月洞门:“替我看着娘,祭坛内那头龙将有异变,别靠近!”
抱着殷五娘,文珞一下子落在祭坛外的干草堆里,她心里发急,连声呼唤:“天官?天官?你要去哪!”
殷天官却只是提起剑,衣襟被风沙卷起,朝她轻轻一笑。
太悠远苍凉的一笑。竟让文珞觉得,此后,他好似再也不会回来了!
“皇上身边有刺客。我,自然是去杀了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