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九花醮(十九) (第1/2页)
“你转过身来……这是要去地牢叫他们准备了吗?”
稳重的脚步声走到了文珞背后,沉声命令。文珞僵硬地转过身,那是个长身挺拔的男人,在他的注视下,文珞只觉压迫感极其强烈。
这样沉重的压力,只能是习武多年不辍的高手;最可怕的是,此人的声音和步法感觉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怎能有如此造诣?!
她头也不敢抬,只是捏紧了钥匙,含糊应对:“嗯。”
男人点了点头,下一句话却是转过身,对站在背后的人说:“你,去帮她。”
那初明宫仆妇从他背后走了过来,把双手拢在袖里,也是低着头,与自己并肩站着。文珞一咬牙,心里暗暗叫苦:初明宫里有不少人是见过她的!若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是打?是逃?
“丫头,吩咐那几个看牢的,不许弄伤祭物半点,酉时把她们四个都绑上祭场!”
如今之计,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送走这尊打不过的瘟神,再趁身旁这仆妇还没大声张扬起来前,尽速打晕便是!
心思已定,文珞朗声回应:“是!”
或许是今日太忙,那人也不多停留,沉沉的脚步声眨眼又远去。文珞只觉得身边的仆妇挺起身,直向那人的背影瞧得失神,竟似还幽微一叹。
她这一分神,岂不是大好机会!文珞双眼一亮,趁那人走得远了、背影全然消失,右手立起,就要劈向身旁仆妇的后颈。
不料她才一抬头,掌刀将落,身旁的仆妇竟也悄然挥出袖风,朝她面门上击来!
“咦?!”
变故太快,二女只能同时换招格档,闪避对方攻击,脸上俱是惊诧讶色。
此时,文珞总算看清那仆妇的面容,约莫中年,看来仍是美貌犹存,但却已经显透出灰败死色──就像九凰车上那只勒住帘子的手!
莫非此人就是殷天官的娘亲?见她又要挥袖打来,文珞急急后退,低喊:“等等!天官说你是他娘亲?是吗?”
那仆妇轻抽了一口气,果真收住了拳势,神态惊喜交加,盯紧了文珞的脸:“你是谁?你知道天官在哪?”
“我叫文珞。他在外殿跟我分头走了,就在这宫里四处找你!”
他不是被抓走的?怎会孤身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寻她?殷五娘倒抽一口冷气:“他一个人找我?天官身上没有武功,连自保也是问题!你怎能放他一个人?”
没有武功?文珞眼中忽然一刺。“或许……他已经不是你从前那个儿子了。”
“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等你遇上他,自然就会晓得。”
殷五娘狐疑地注视著文珞,竟忽然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清美眼瞳,好似在什么地方曾见过。
***
殷天官追踪着空气里淡淡的邪气,净是挑着最冷僻的路走。这宫里,一定祭了不该有的东西。
追到一半,忽听见两个人声自远处而来,他纵身上树,静候两人走过。
“王黼,你说皇上究竟是怎么了?我每回都在房外听见皇上与人说话的声音,但皇上把门一开,房里偏偏又是什么也没有!”
“蔡大人,那该不会是灵素道人的障眼法术吧?”
“不对,不对!之前没看到,方才我却看见了!皇上刚刚走进去的房里,床边确实有个人影……”
“让皇上这样痴迷,莫不是妖精鬼怪?”
“哼,就怕不是妖精,是阴谋!”
一高一矮两个衣着华贵的人影终于走过了树下,夕阳微光已几乎要消失,但殷天官仍能辨出那矮胖个子阴狠的目光,还有另一名高挑男子虽清俊,却是忧心忡忡的面容。
矮胖子略一沉吟:“离中元醮还有几时?”
“还有一个多时辰。”
“这中元醮虽已连办了五年,但我总觉心头不安,倒像要出什么大事似的!这样吧!王黼,你去城南请调一批官兵,隐在初明宫后门那祭坛左近,倘若夜里真有什么不对,只要一听见我暗号哨声,什么也别管,立刻就冲了进来!”
“是,卑职立刻去办!”
王黼甚是恭敬地弯下腰来接令,立刻匆匆走了。
只留下矮个子孤身一人站在树下,回首对着来处的某间厢房狠瞪,口中低喃:“灵素老儿……不论你想干什么,只要今夜出了一点事,我蔡京必让你在皇上面前就此无力翻身!”
他牢牢紧瞪的所在,正是邪气散漫的源头。
殷天官菱唇一弯。他要找的东西,肯定就在那里!
树下的蔡京前脚刚走,他立刻在幽微的夕照中奔到厢房外数十尺,才正要窜向窗边,便觉一股纯厚灵力逼人而来!
是神力,却夹带魔气!他胸前的青玉符猛然一寒,似乎也在警告他切莫再靠近。殷天官一惊,顿时收了脚步,隐在树丛中,瞇眼,朝厢房半掩的窗里张望。只见房里有两个人影,一个身形纤细,坐在床沿,背对着窗,放下了一头青丝,男女难辨;另一个人看似护卫,却是站在门边,动也不动。
发不绾的背影,让他想到许多许多年前的往事。啊,或者说,不是他的记忆。殷天官心头一悸,忽觉右臂上的白虎之牙似乎微微骚动了起来。
“你也想到什么了吗?”神色一动,他伸出左手,安抚似地按上正轻闪银光的臂环。
当初,怀里也是这样披散着一头飘扬青丝,惊惶灵动的眼盯着自己,渐渐烁出崇拜的神色。
傲战的回忆让他微一恍神,殷天官顿时惊觉:在那双灵动的崇拜眼眸之上,竟还叠出了另一双蕴满嗔怒的翦水美目!
他这才突然感到,自己空阔的胸前,似乎异常清冷……
看来,傲战的魂果然和自己已分不开了。他几乎要分不清楚心头的急跳究竟是为了谁。
为了龙子,还是文珞?
罢了,分不开就分不开,还能怎么办?殷天官摇头苦笑,正要驱走脑中疯狂莫名的奇想,再另找方法凑近那间厢房,胸口的青玉符却突然荡出一阵浑厚仙气,清冷如水的声音贯透他的双耳──
『拿了傲战魂魄的凡人……傲战来不及做完的事,朕要你接着替他做下去!』
这声音,是玦觞!殷天官心头一凛。
傲战和玦觞约好了的事,他隐约记得;但,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倘若傲战留在我身上的记忆没错,天帝和傲战别来已六十年,即将退位了不是吗?如今要拿什么号令一个命途脱轨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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