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九花醮(九) (第1/2页)
仍是初明宫东侧厢房,门窗一律闭锁,拉下了所有帘子遮
光,房内,白昼也如黑夜,案上燃着一盏香气幽微的紫焰油
灯。
绛红帐叠覆的软榻上,悠闲斜倚的男子将手中昼卷一一
摊在榻上,时而颔首,时而皱眉,三十多岁的文雅相貌上,时
时透出了孩子般单纯执着的神气。
尤其是当他看到了好画,于是忍不住喊住床边那个素衣女
子也来看时。不,或许不是女子,辨不出是男是女的佼秀面貌
上,永恒挂着一抹轻浅温顺的笑。
嫣然绽放,美得毫无缺陷,犹如艺术品。
榻上的男子,一生亦只为美丽的事物费尽心思,他可以迷
恋墨色层叠的撇捺勾点,也可以赏画成痴、举用画中状元;可
以醉倒青楼独宠名妓,当然,更可以痴迷于灵素真人的魔魅道
术,让神祕的咒法替他塑造一个世上绝无仅有的完美天人!
灵素真人说,此人是天人中的至美,丰姿胜雪颜如玉。
以玉为名——“珩”。
“珩儿,”床上男子指着床上凌乱的画卷:“这回的画题是『无人不道看回』……你也来看看,哪一幅最好?”
仔细一看,床上画幅卷卷尽是百花锦簇,茂盛繁密,看的
人鼻端几乎也熏满了花蕊清芬。
被唤作珩儿的那人收起唇角笑意,蹲下身去细看,松松绾
起的长发于是垂落,如一朵净莲的婉顺。
珩儿没有说话,只是提起右手袖子,指住了被男子随意抛
落在旁的那一幅,他的皓腕,也是澈美似玉。
那是唯一一幅无花的画卷。卷上左侧绘了一个轩昂策马的
背影,马儿撒开四蹄向前奔,策马人的肩上却款款绕着几只贪
恋不去的蝶。
蝶,逐着那人衣上看不见、嗅不着的香,正是任凭谁都知
此人看花回!只是,看的是什么花?身染的又是什么香?只可
意会,倒是无法言传了。
“好!确实是这幅最好!这回的画状元就让珩儿定了,你
说可好?”男子满心欢喜地抬头,珩儿朝他娇俏一笑,目光摇
漾动人。
榻上的男子心荡神驰,忍不住伸手拉住珩儿的衣袖,珩儿
柔弱无骨跌进了软榻,仰面躺到男子身旁,笑意盈盈的翦水瞳
眸中,写满纯澈的天真。
从不说话的珩儿,把方才那幅画状元挑出来,摆上枕畔,
便玩弄起其他落第的画卷,房里一时卷帛漫天飞舞,空中的画
有些盖在珩儿脸上、有些落在珩儿身上,墨香在空气中泛开,
极其撩人。
他侧首瞇眼,没有继续碰触珩儿,只把他天真灿美的笑脸
读进眼底。
虽叫人心动,但却是容易跌碎的精美薄瓷,碰不得。
灵素真人早就提醒过他,珩儿不是实体,只是一团借了天
人样貌凝聚成形的精气,案上那盏紫焰的勾魂灯必得持续燃
烧,珩儿才能聚形;若是接触人的体温过久、或者感受到太强
烈的声音或光照,不一会,就要烟消云散。
所以,唯有幽静清修之地的初明宫厢房,是他与珩儿得以
密会的处所。此刻,他仍是靠得太近了。珩儿的面容开始朦胧。
他强忍住心底那个揉碎珩儿身上画卷的欲念,拾起枕畔那唯一一幅没有被珩儿拿去折腾的画。
“何时,朕才能真正碰你一下?珩儿……是不是像你这样
的天人,容不得我这样鬼月初七出世的不祥之人玷污?”
他伸指试图碰一碰珩儿的颊,只得了一掌冰冷的薄雾清
寒。而珩依旧笑得如此灵洁。
他,赵佶,岂不也如画中蝶一样,追逐着摸不到、捉不牢
的一场绝美梦影?
苦笑漫上咽喉,赵佶离开软榻,走到案前,把手里的画高
高挂起,他执起案上的笔,砚里无墨。
“珩儿,来给我磨墨。”
他在思索着如何将画中留白处加上几句诗,怎么写,更美
一点?
本就无语的珩儿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走过来。“珩儿?珩儿?”
赵佶转身,只见珩儿跪在榻上,笑容敛去,蹙眉似乎正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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