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月出皎兮,劳心悄兮 下 (第2/2页)
“那是太监宫女和杂工们走的偏门,你为何要走那道门?”
“那里离得近。”
“离哪里近?”
“张妃宫。”魏如成低低地说。
哦,梅清音明白了,以为他想抄近路回府,也不多想。“这样吧,本宫正好会路过那里,送你一程行吗?”
魏如成忙不迭地点头,皇后娘娘真好,模样好,性子也温和,不象那个宫女,虽然长得也不错,只是太凶。他第一次这样地怕一个人。
梅清音领头又走,梅珍随后,魏如成跟随着梅珍。她不是回头瞪他一眼,他紧张得近又不是远又不是,好不容易挨到角楼边的偏门前,他慌慌地辞别,逃一样的飞奔而去。
这个门其实离张妃宫有点距离,但却比从正门进来近多了,从下人们的门中进进出出,这个安庆王真有点意思。梅清音摇摇头,不明其宗。
张妃侧靠在绣榻上,慵懒地回着太医的话。自从被诊出有孕后,这宫中就快被踏翻了,京中大臣纷纷前来道贺,御厨房的补品铺天盖地似的送来,宫中的太监宫女一波又一波地过来送礼,太医一日几次的问诊,就连燕妃和那新美人一早也满脸笑意地来了。一夕之间,她身价倍增,这都缘于腹中的孩儿。张妃轻柔地抚摸着肚子,不禁满脸得意。
“娘娘,皇后来了。”小宫女急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张妃“嗯”了一声,便不起身。一边的太医忙起身,朝着皇后跪行大礼,梅清音浅笑地回礼。
“皇后,太医说胎儿还小,不宜走动,臣妃就不起身行礼啦!”张妃慢悠悠地说道。
梅清音端坐绣榻一边,“不必了,身子要紧。本宫今日是来给娘娘贺喜的。”
“啊,谢谢皇后,真是不敢当。皇后,你还年幼,不懂这害喜有多难受,臣妃吃不下睡不好,都瘦了几许。”张妃夸张地嘟起嘴,娇艳的面容妩媚妖异。
梅清音点点头,对一边的太医说道:“这些日,就请太医院多费心吧!”
太医恭敬地回道:“这是份内之事,皇后不必担心,三月后,张妃娘娘的情形会有所好转的。”
“嗯!”梅清音又转身看看张妃,“娘娘,如果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对女官讲,如觉着不便,可以让宫女传个话给我。”
张妃讪讪地脸一红,“多谢皇后了。”对于皇后,她从没有敌意,皇后比她们年幼,虽贵为皇后,但在她们面前总是尊重有加,并不为她和燕妃受宠多而有一点不满。她知道她只喜读书,对于朝中的事也不过问。除了象个文官般让皇上赏识,其他方面并不如她和燕妃。也许她年岁还小吧,不懂那些。她侧目细细打量梅清音,娇小的脸上白里透红,透着少女独有的粉晕,红唇一点,秀眉如黛,发黑如墨,现在的皇后已脱去了年少的青涩,渐渐有了女子的韵味,明年后年,就会如花朵般盛开,那将是一朵什么样的花呢?张妃不由地有点妒忌。
“日后,张妃产下龙子,这宫中一定会热闹许多,皇上该有多开心呀!”梅清音真挚地说。
“是啊,是啊!”张妃不自然地笑笑,呐呐地应着。这谁都来过了,唯独皇上到现在都没见着踪影,她有点乱乱的。
梅珍在一边冷眼看着张妃傲慢的神态,心里满心的不平。有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等皇后再大些,和皇上圆房后,一定会生下一群王子和公主,到时看你神气什么。
宫外忽然一阵喧哗。匆匆闯进来的是皇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梅清音,满身的气势象尽力压制着强烈的不安。
张妃娇笑声起身依向皇上,“皇上,臣妾可把你盼来了。”
皇上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身子,说:“你身子要紧,不要乱动。”就这话时,他并没有转动目光。梅清音纳闷地站起身:“皇上?”
“皇后,你来了有多久了?”
“臣妾在这儿有一会了,怎么了?”
“今日温书了吗?御书房中的折子看了吗?”
梅清音被问得一头雾水,他何时成了她的先生,御书房不是有卫识文吗?这是哪里和哪里呀。
皇上看她木木的样子,阴郁地说:“如果没有完成,就随朕走吧!和张妃道别。”
说完,向她伸出手。
梅清音只得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抱谦地冲张妃笑笑,没等开口,说被皇上拉着就出了宫门。象一阵风似的,转眼宫内就恢复如初,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张妃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这到底是哪门子事呀?
御书房内,书案上,笔墨纸砚都放在皇上随时取用的地方,奏折摊放在一边,显然皇上刚刚是从这里过去了,卫识文不在。梅清音手还在皇上手中,她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专注地看着皇上。
皇上脸上的阴冷慢慢消逝,许久,他紧执住她的手,低声说:“答应朕,张妃宫你以后不要再去。”
“可是她有孕,按礼臣妾要过去看望。”梅清音辩白道。
“嗯,看过一次就够了,以后永不准再靠近那儿一步。”
她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君无戏言,她听就是了,那儿她本来也不愿去。“皇上,”她低下头,轻声说:“臣妾有一个请求。”
皇上抬起眉毛,“哦,好象皇后第一次用请求这二字,说来听听,何事让我的皇后如此看重?”
梅清音脸儿一红,眼波清澈如水,“臣妾离家也二年了,也该回家看看二老了。”
还二老呢,那梅太傅年岁不大,就说老朽了,再也不愿入朝为官,摆明了是远离是非,让皇后好做人,他心知肚明,没有点破,她竟然也说二老。“马上就要过冬了,宫中有许多礼节要办,现要出宫不太好吧!”她不在眼前晃着,他无由地心慌。
“不会很久,只二三月。”梅清音努力解释。
二三月,还不久,那久便是永不回宫了。“不行,这于礼不合。”皇上没得商量的一口拒绝。梅清音失望地低下头,眼泪委屈地在眼眶中打转,硬是不肯落下来。
“很想梅府呀!”看她那样,他心一软,柔声轻问。那个小院子他也很怀念。
“嗯!”她哽咽地点头。
“那只可回去十日,不要以皇后之礼回府,你悄悄出宫就行,十日后,朕让刘公公去接你,不可不回哦!”
梅清音欣喜地抬起头,高兴地扑到萧钧的怀中,“谢谢皇上,臣妾一定听话。”难得皇后第一次投怀送抱,少女的清音淡淡地拂过他的颈间,他紧紧拥住,心动如潮:“有一个条件,在宫外的每一天,回来后都要细细地说给朕听!”
“嗯,嗯,好!”梅清音欢喜地直点头,“那臣妾回去收拾了。”
“今日便算一日。”他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梅清音欲反驳,但随即点头,“好,全听皇上的。保重,皇上,十日后见。”说完,掀起裙摆,她开心地跑出御书房,全然忘了皇后的礼仪。
萧钧含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他的皇后要求一点也不高,一丝关心就满足成这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