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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吃蚜虫的昆虫

第九章 吃蚜虫的昆虫 (第2/2页)

蚜虫们被蚂蚁像圈羊一样圈起来,羊圈是使用小块的泥土围起来的。染料木下的百里香居然变成了羊圈一般的东西。这样一来,蚂蚁们不用踏出房门就能够享受到好喝的饮品了。有的蚂蚁对于建造羊圈的方法并不熟练,于是它们选择了别的途径。虽然蚂蚁挤奶工的数量已经够多的了,但是蚜虫的数量却比它们更多,导致挤奶的速度跟不上。一些蚜虫的肚子中因为涨满了汁液,又因为它们等不到挤奶工的帮忙,所以就自行产奶了。这些蚜虫腹中的乳汁自动地流出来,粘在了树枝上和树叶上。而这正好为不会使用羊圈方法的蚂蚁提供了食用美食的机会。除了蚂蚁以外,还有泥蜂、胡蜂、金匠花金龟、瓢虫以及各类苍蝇等前来的食客也是这些美味的享用者。这些昆虫里面最常食用蚜虫糖浆的就是腐尸蝇,它们身上覆盖着金绿的色彩,大批大批地前来,嗡嗡作响。这些苍蝇在舔完腐尸的血液后又来饮用糖浆,它们一刻也不停歇地舔着,直到这些糖浆被瓜分干净。
  
  这个吸引多种昆虫前来品尝甜品的工厂是蚜虫们开建的,它们是工厂的主人。蚜虫们对前来的食客慷慨大方,在炎热的天气里为昆虫们解了渴。除了为一些昆虫提供水源之外,蚜虫们还是另一些昆虫的肉食品。在这些以蚜虫肉为食的昆虫面前,蚜虫做出了更加巨大的贡献。在这些昆虫当中,花虫就是非常著名的一个族类。
  
  在染料木上生活的蚜虫们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它们总共形成了两层。里面那层是年轻的小蚜虫,而外面那层则是年长的老蚜虫。这些蚜虫的臀部全都翘在外面。就像李子树的果实也裹着一层青绿色的粉一样这些蚜虫的身上同样覆盖着青绿色的粉霜,好似鞘套。它们的皮肤则是黑色的。
  
  这时候一只花虫则在一旁觊觎着这些蚜虫们。这只花虫有着红白黑相间的三色外衣,它学着水蛭走路的样子来到蚜虫群的上面,然后用它那身体的宽大后端作为支撑,尖尖的脑袋在这个时候也竖了起来。花虫猛地将脑袋往前甩去,一边挥舞扭动,一头扎向那群蚜虫。由于蚜虫的数量很大,而且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所以无论花虫扎向蚜虫那一瞬间有多么不专业,它始终都能够获得成功。之后花虫又用自己的叉子将蚜虫叉起来送到自己的嘴里。花虫吸食着蚜虫,就像用水泵抽水一样,可怜的蚜虫在花虫的嘴里挣扎了片刻就一动不动了。吮吸完之后,花虫又将头甩去一边,这只死了的蚜虫便被甩掉了。之后花虫用同样的方法将一只又一只的蚜虫吃掉,直到自己的肚子已经饱得吃不下。
  
  吃饱了的花虫让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它在让肚子里的蚜虫慢慢消化。等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继续捕食。在花虫捕捉蚜虫群中的一只蚜虫时,其他的蚜虫有怎样的反应呢?令我惊讶的是,其他的蚜虫居然像没事人似的毫无惊恐的表现。蚜虫们只顾着为自己的吸盘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至于身边这只花虫,它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安。是啊,或许生命的意义在蚜虫那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像山羊在吃草的时候小草们也同样没有惊慌的举措。
  
  不过被花虫粘起来的蚜虫很有可能再掉下去,这时候这只死里逃生的小蚜虫却以很快的速度跑走,然后再另寻安身之处。有时候它会爬到花虫的背部,它根本不了解花虫有多大的胃口。当花虫把一只蚜虫叼起来的时候,由于蚜虫的身体被扎破,所以流淌出来的黏液把其他的蚜虫也粘了起来。这些粘黏在一起的蚜虫挂在花虫的嘴边,虽然还没有被花虫损伤,但也是花虫的阶下囚了。在我们看来,这些蚜虫起码也应该尽自己的一些努力来逃离花虫的魔掌,然而它们却丝毫没有反应。
  
  蚜虫一只一只地死去,间隔的时间很短,这主要是由于花虫对于眼前的食物并没有节省的打算,因为蚜虫实在是多得很。在花虫叼起来的蚜虫中有很多是不合它的口味的,不是肉质不好,就是花虫看不惯。花虫左选一只右选一只,直到选中它满意的蚜虫它才肯进行吮吸。而其他那些不符合口味的蚜虫则被扎死后扔在了一边。只要是花虫爬过的地方,就一定有成群的蚜虫成为死难者。
  
  由于好奇心的作祟,我想要了解一下死于花虫口中的蚜虫数目。我找了一个玻璃瓶,把花虫和一根染料木的树枝放了进去,这根树枝上爬满了蚜虫。一个晚上过后,我再来看这个玻璃瓶中的情况时,眼前的景象令我震惊。仅仅一夜的功夫,这根长度为16厘米的树枝上的整整一层蚜虫都被花虫杀死了,差不多有三百来只。按照这样的计算方式,我估算出这只花虫在两到三周之内总共要杀掉成千只的蚜虫。而两三个礼拜正是花虫走向成熟所需要的时间。通过对蚜虫进行剖腹的方式长成成虫的花虫最终以小苍蝇的形象出现。它属于双翅目昆虫的种类,在昆虫学里面被称作食蚜蝇。这种名称并没有别的寓意,而只是说明这只昆虫是小苍蝇而已。雷沃米尔曾经就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名称来称呼这种昆虫,那就是食蚜虫的狮子。
  
  食蚜蝇为了让自己的幼虫能够不被移动中的蚜虫伤害,所以把自己的卵悬挂在虫穴里垂下来的悬索的尾部。在空中摇曳的卵和食蚜蝇的这种产卵方式十分有趣且奇妙。而另一种叫作褐蛉属的食蚜虫却与食蚜蝇的产卵方式正好相反。褐蛉属用一根纤细的圆柱把自己的卵托举起来,卵位于高处的支架位置,而不是如食蚜蝇那样将卵挂起。褐蛉属就位于距离染料木上的黑蚜虫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枝状的装饰物,而且每个装饰物上面的丝线端都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的球体,那正是褐蛉属的卵,非常好看。我不知道褐蛉属的这种产卵方式有什么作用,但是我对于这种美丽的形式却十分欣赏。也许就像实用的东西有它存在的理由一样,好看的事物也有自己存在的理由。一些卵被一个产卵的支架托举着,我的前辈们也跟我一样赞扬着这些美丽的装束。
  
  褐蛉属浑身长着一束束刺毛,这些刺毛很粗。褐蛉属的脚也很长,踮起脚尖的它们往往显示出一副高傲的神情。不过用来支撑它们身体的却是自己的肛门,褐蛉属就像是一个踩着高跷的双腿残疾者。作为一种可怕的昆虫,褐蛉属仅仅缺少了一个高大的身体。褐蛉属食用蚜虫的方式很简单,它们用自己的大颚扎向蚜虫的腹部,然后把里面的甘露吸干,这就完了。褐蛉属的大颚可是像钳子似的,中间是空的,而尖端则呈弯曲状。除了褐蛉属之外,龙虱和蚁蛉幼虫的管状钩也是用来插进蚜虫的肚子的。而草蛉属的后代则比它们的前辈更加残忍,它们会把被自己吸干后的蚜虫像衣服一样披在自己的身上。这种做法就好像林伦人一样,把从俘虏头上剥下来的带着头发的皮系在自己的腰间。
  
  “卡塔里奈多,请你告诉我,我的未来在何方,我什么时候会嫁人。”这是普罗旺斯的农村姑娘用瓢虫来占卜时口中所唱的歌词。普罗旺斯的农民们把俗称瓢虫的七星瓢虫叫作卡塔里奈多。七星瓢虫的身上有着七个黑色的圆点,它们有着红色的外壳。从普罗旺斯年轻的农村姑娘口中所唱的歌词来看,它们的名声还不错。假如瓢虫飞行的方向是朝着教堂,那么就意味着这位姑娘要进修道院,而当瓢虫是向相反的方向飞走时,那么就代表这位姑娘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结婚了。七星瓢虫占卜术并不比其他的占卜方法差,这种纯朴的占卜法或许是由于人们对飞鸟古老崇拜的追忆吧。
  
  我们现在要谈谈高贵的瓢虫家族。与它爱好和平的名声出入很大,瓢虫实际上是个真正的杀手。它能够迈着小碎步将一群一群的蚜虫吃掉,被吃掉的蚜虫能够将一片空地移出来。我们找不到比瓢虫更残忍的昆虫了,瓢虫与自己的幼虫一道扮演着树枝上面蚜虫杀手的角色。它们走过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只蚜虫能够有存活的机会。
  
  还有一种食蚜者,古老的自然主义者把它称作长卷毛猎犬。为什么取了这样的名字?我们先来观察一下染料木的状况。一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穿衣服如此讲究的幼虫藏在枯萎的落叶中。它穿着一件洁白的衣服,这衣服是它用自己身体里渗透出来的蜡制成的。蜡衣上面还有条纹状的装饰。在人们想要抓住这条小虫子的时候,它就会以小碎步一股劲地往前跑。跑步的姿势就好像是一滴奶水掉在了一粒沙子的后面。这只小虫子并没有什么优雅的举止,只不过它的外表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卷毛狗。
  
  这种昆虫也以蚜虫为食,但是它们是专吃从树上掉下来的蚜虫的。由于身上穿的衣服太长,而且袖子也很宽,这使得长卷毛猎犬在捕食蚜虫的时候不能很好地保持平衡。而位于树上的那些瓢虫以瓢虫的幼虫,它们在捕食大量的蚜虫时会导致一些蚜虫从树上跌落下去。这就让下面的长卷毛猎犬有了食物。当然,如果掉下来的蚜虫不够食用,长卷毛猎犬也会爬上树去与其他昆虫争抢蚜虫,只不过冒着较大的风险罢了。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长卷毛猎犬会钻进枯叶发皱的内壁中。现在的它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只蛹,蛹的一半身体露在像棉纱灯芯一样的外套上,蛹的颜色则呈铁锈色。大约两个礼拜过后,这只蛹就成熟了。这时候的它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短绒毛的瓢虫。我想这就是橄榄树瓢虫吧。它们周身都是黑色的,而鞘翅上面却长着大大的、红色的点。
  
  以上我们提到的昆虫都是残暴的食蚜者,包括褐蛉属、食蚜蝇和瓢虫等,它们都对蚜虫进行了野蛮的屠杀。然而还有一些昆虫,与残暴的杀戮者不同的是,它们将对蚜虫进行杀掠的方式开展得斯斯文文。这些昆虫是小膜翅目昆虫,属于小蜂科,拥有接种探测器。我能够举出两个例子,一个是生活在大戟上的小虫子,另一种则以蔷薇为家。说它们杀死蚜虫的方式斯文是因为这些小虫子们并不以蚜虫为食物,而是将自己的卵产在蚜虫的腹中。
  
  大戟蚜虫周身呈棕红色,我拿了一根大戟枝梢,并把它放在了试管里。然后我又将蚜虫的敌人放入试管中,总共六只。这些小昆虫不会受到我的任何影响,我可以随意地摆动这根试管。在轻松的氛围中,我对它们进行着观察。树茎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蚜虫,我看到一只它们的敌人正向它们爬去。这位敌人身材矮小,并且长着长长的丝状触角。它的肚子上有一个红色的肉柄,除此之外周身呈黑色。由于蚜虫太多,敌人不能靠近它们,后来不得已坐在一只蚜虫身上停了下来。它的接种探测器开始工作了。为了能够清楚地对探测器进行指导,它把肚子的尾端移到了前面。这样一来,等到探测器开始工作的时候,尖头就能够非常准确地进入蚜虫的身体,而且不会导致蚜虫死亡。成功了,一个卵被产进了蚜虫的腹中。为了表示自己的胜利,这位蚜虫的敌人不停地搓动自己的两条前腿,收缩了探测器的尖头,并且用被唾液沾湿的跗节把自己的翅膀擦得锃亮。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蚜虫被实施了这样的手术,直到敌人卵巢中的卵排完为止。对于这些蚜虫杀手来说,手中拿着放大镜,正在对它们进行观测的我又是什么样的形象呢?也许矮小的、身长不到两毫米的它们根本无法将我这么大的物体看清吧。
  
  比起生活在大戟上的蚜虫来,以蔷薇为家的蚜虫们个头要大一些。在这些蚜虫中,雄性蚜虫是纯黑色,它们的身材比雌虫小,而雌性蚜虫的脚和胸部以下的部位却都是红色的。大戟蚜虫在敌人的卵强行产入自己的腹中之后,它们依旧与群体一同生活,直到自己慢慢死去。死了的蚜虫变得干枯,共同形成了一层干干的壳。而小蜂科昆虫的幼虫就是从那层干壳上打一个小孔钻出来的。出来后的幼虫会把空壳留在原地,这个壳子看起来比活生生的蚜虫还要肥大,白白胖胖的。不同于大戟蚜虫,蔷薇蚜虫在被小蜂科昆虫强制把卵产在它肚子里面后就会离开自己的群体,独自来到毗邻的树叶上,等待着自己死去,然后变干。死去的蚜虫在树枝上牢牢地粘住,我必须用针才能把它们剥落下来,而使用毛刷是没用的。粘连的牢固程度让我不解,我不相信这是死去蚜虫的爪子在作怪,它的爪子也不可能钻进树叶里面。
  
  被产在蚜虫腹中的卵不断成长,长大了的幼虫将蚜虫的肚子撑得大大的,在适当的时候蚜虫的肚子便裂开了一道口子。在口子裂开之前,蚜虫腹中的幼虫已经为自己编织好了一条毯子。这条毯子不是皮革类的东西,而是一件丝织品。我们穿的衣服如果由于身体的长大而变小,我就会用一些布将它补大。这件丝织品显然也是一块类似布的物品。幼虫在蚜虫的裂口处吐了比别处更多的丝,这些丝在与树叶直接相连的地方形成了一条宽胶带似的东西,外界的风吹雨打对这块胶带来说没有任何破坏作用。看来蚜虫之所以能够牢固地粘在树叶上,还是靠着这块宽胶带的帮忙。
  
  当我们的地球还处于原初形态时,只要上面住着植物和蚜虫,我想这就足够地球上其他生命成长了。植物会对它所生长的岩石进行开发,从中提取到矿物质,让自己的身体拥有养料。蚜虫通过食用这些植物又能够在自身的体内形成更加富有营养的物质。之后,其他以蚜虫为食的昆虫又会因为食用了这种养料而变得更加高级。生命就是这样在循环中繁衍生息,死亡了的生物也是新生命的奠基石。
  
  通过上面的介绍我们可以得出:蚜虫的确是食品加工厂里最早的主人。好了,我对它们的探索就先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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