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见过这么好的 (第2/2页)
月溪独自走在南城的大街上,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今日出来,明面上是买了材料给太后做梳子,再就是回了一趟家,可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没办,那就是她要把气垫梳的生意谈下来。
气垫梳这种东西,在宫里献给皇上太后,那是得上司青眼。
可要是在宫外卖给商家,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特地打听了南城最有名的铺子——锦翠楼。
京中王公贵族的太太小姐们,但凡做头面首饰,没有不去锦翠楼的。
据说背后东家手眼通天,铺子里的东西,件件是精品,价钱也件件让人肉疼。
只不过京中王公大臣多,月溪不想让人认出她在宫外赚外快,因此戴了面纱。
此刻,月溪推门进了锦翠楼。
铺子里的光景比外头看着还要讲究,四面墙都是紫檀木的货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色首饰匣。
匣盖半开着,露出里面金灿灿、翠莹莹的光。
正中间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套点翠头面。
翠羽泛着幽蓝的光泽,在烛火下像是活的,一呼一吸地闪着。
旁边还有几把梳子,象牙的、玳瑁的、檀木的,梳背上嵌着碧玺、玛瑙、青金石。
华丽是华丽,可月溪看了一眼就直摇头。
梳齿都是硬的尖的,跟宫里那些象牙篦子一个毛病。
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穿着靛蓝的短褂,正弓着腰擦拭柜台上的琉璃罩。
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堆起笑招呼:“这位姑娘,您想看看什么?”
月溪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整间铺子,最后落在那几把贵气逼人的梳子上:“你们这里收东西吗?”
小二一愣:“收东西?”
“我有一样东西,想卖给你们店。”
“姑娘请稍等,此事我得同掌柜的说一声。”小二说着就掀开帘子去了后院。
不多时,帘子一掀,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团花长袍,面容和善,但一双眼睛精亮。
“这位姑娘,听说您有东西想卖给我们锦翠楼?”掌柜的拱了拱手,“老朽姓郑,是此间掌柜。能否请姑娘将东西借老朽一观?”
月溪把气垫梳递过去。
掌柜接过梳子,瞧着没什么特别,木头甚至不是紫檀、黄花梨那种名贵的料子,就是寻常的硬木。
打磨得倒是圆润,衔接处严丝合缝,做工精细。
梳齿密密麻麻的,每一根齿的顶端都嵌着一小撮深色的鬃毛。
掌柜拿起梳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梳子……怎的如此软?”
他用手指按了按梳齿,那梳齿竟然微微一缩,又弹了回来。
“你拿它梳梳头。”月溪说。
掌柜半信半疑地拿起梳子往自己后脑勺上梳了两下,他头发稀疏了些,头皮比年轻人敏感。
梳齿落在头皮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一变,“这梳子竟一点都不扎?”
月溪:“不仅不扎,而且不炸毛,不扯头发。”
掌柜盯着那把梳子,喉结动了动。
他在锦翠楼三年,什么样的首饰器物没见过?
可这把梳子,他却没见过。
不是“没见过这么好”的,是“压根没见过”这样的款式。
掌柜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梳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抬头对月溪说:“姑娘,您稍等,老朽这就去请东家。”
他转身往后堂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许多。
月溪心下一动。
能让锦翠楼的掌柜这么郑重其事去请的“东家”,来头怕是不小。
她微微眯起眼,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谈判策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掌柜的从后堂出来,神色恭敬了几分:“姑娘,东家请您后堂一叙。”
月溪跟着他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一架落地屏风。
屏风上绣的是满池娇,金线绣的荷花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再穿过一条不长的抄手游廊,到了后面一间单独的厅堂前。
郑掌柜在门口停住了脚,躬身退到一边:“姑娘请。”
月溪推门进去。
这间厅堂不大,但陈设极其讲究。
四面是黑漆描金的隔扇,上面的山水画用的是真金粉。
烛火一晃,整面墙都是细碎的金光。
正中放着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床上铺着墨色漳绒坐垫。
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茶,茶汤澄碧,一看就不是凡品。
可月溪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陈设上。
她的目光落在罗汉床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墨色的锦袍,整个人斜斜靠在引枕上,姿势松散,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