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尘埃落定与温情破冰 (第2/2页)
孟广源算是彻底完了,云伯文更是身败名裂。
吴知县观察着陆怀瑾和云浅浅的神色,话锋微转,语气缓和了些:“此番祸事虽平,然城西河堤工款之事,迫在眉睫。本县先前所提,以解元及本县名义,向城中士绅商户募捐之议……不知陆解元意下如何?”
他目光殷切。
如今陆怀瑾刚经历大难,又一举扳倒孟广源和云伯文,声望在临安城士林商界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他若肯题名募捐,号召力远胜从前。
陆怀瑾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抬眼:“吴大人为民生计,陆某佩服。题词募捐之事,陆某可以答应。”
吴知县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但是,”陆怀瑾话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力度,“我有三个条件。”
吴知县笑容微凝:“陆解元请讲。”
“第一,募捐所得每一笔款项,无论多少,来源必须明确登记,可查可溯。”
“第二,款项用途,需由县衙、士绅代表及捐款商户共同监督,每一项开支,皆需公示,不得含糊。”
“第三,河工雇佣,优先征用本地贫户灾民,工钱按日结算,不得克扣。”
吴知县听完,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
这些条件,看似繁琐,却字字在理,堵死了上下其手的可能。
于他官声,只有好处。
他原本也只是想借此机会充实府库,顺便刷点政绩,陆怀瑾这条件,虽严格了些,但并非不能接受。
“陆解元思虑周详,心系民瘼,本县佩服!”吴知县抚掌,当即表态,“这三个条件,合情合理,本县应下了!就依陆解元所言!”
又寒暄几句,约定好题词的具体时间和形式,吴知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夜色已深。
云宅经历了白天的惊涛骇浪,此刻沉浸在一种疲惫而安宁的静谧中。
云浅浅在自己房中,却了无睡意。
她换了家常衣裳,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眶红肿、神色憔悴的自己,想起白天仓库里的刀光,想起陆怀瑾撞开她时的决绝,想起他臂上的伤口,想起他此刻就在隔壁书房……
她坐了许久,终于起身,轻轻推开了房门。
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走到门口,虚掩的门缝里,陆怀瑾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动,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在出神。
白日里那身沾了尘土和血渍的澜衫已经换下,穿着一身素色的中衣,臂上包扎的白布格外显眼。
云浅浅抬手,想敲门,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陆怀瑾闻声抬头,见是她,有些意外:“怎么还没休息?”
云浅浅走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她没有走近,就在门边站着,看着灯下他清隽却难掩疲惫的侧脸。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谢谢你。”
不是“姑爷”,也不是平日里带着调侃或命令语气的“陆怀瑾”。
只是很平常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陆怀瑾放下书,看着她:“我们是夫妻。”
云浅浅摇摇头,眼眶又开始泛红:“不一样。要不是你……我……”她说不下去,别开脸,用力抿住唇。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云浅浅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然后,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书案前,她停下。陆怀瑾抬眼看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云浅浅没说话,她忽然向前倾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借着这点支撑,飞快地、近乎笨拙地,将嘴唇印在了陆怀瑾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轻得像羽毛掠过,温软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陆怀瑾彻底愣住。
云浅浅却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猛地站直身体,慌乱地后退一步,看也不敢再看陆怀瑾一眼,转身就朝门口快步走去。
“我……我回房了!”她声音又急又飘,带着明显的羞赧。
门被拉开,又迅速合上。脚步声细碎地远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陆怀瑾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到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柔软触感。
他看着轻轻晃动的门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却有些难以聚焦。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索性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室内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昧气息。
他望着沉沉的夜色,脑海里闪过孟广源被抓时惨白的脸,闪过吴知县满意的笑容,闪过臂上整齐的包扎,最后,定格在云浅浅那慌乱逃离的、通红的耳尖上。
临安城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他站了许久,直到夜露微凉,才关上窗,回到书案前坐下。
拿起笔,蘸了墨,却不是要写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让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打着转。
三日后的午后,阳光正好。云宅门前的街道,安静而平和。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然停在了云宅侧门外。
轿帘掀开,走下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细布衣衫的老者。
他腰背挺直,步履沉稳,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长条匣子。
老者走到门房处,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仪态:“烦请通禀贵府陆怀瑾陆解元,故交故人,遣老仆递帖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