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炮制顺序卡 (第2/2页)
“我走路,不走你们青岐门。”他说。
外院弟子骂道:“你一个采药的,也配插手药方?”
老葛把空背篓往地上一放,声音硬得像石头:“我不懂药方。我懂山。青节藤嫩水退到这个样子,再等一个时辰,卖给猪药铺都嫌柴。”
他弯腰把鞋里的泥倒出来,泥水里混着草刺,脚后跟磨出一道血口。没人给他看伤,他也没喊疼,只把鞋重新套回去。
“昨夜我儿媳在病坊外排了半宿。”老葛说,“她不识字,只认那碗药喝下去,人能不能睡。你们说方,她听不懂;你们说令,她也听不懂。她只问我,明早还有没有下一碗。”
严家管事的手慢慢攥紧。
这句话比任何争辩都重。
药方可以锁在柜里,炉房可以贴上封条,病坊里的夜却不会因此慢一刻。退过热的人还在等第二碗,没退干净的人也在等。等到青节藤卷成柴,等到灰道断火,没人会替他们把这一夜补回来。
秦娘子嘴唇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沈知微看了一眼天色。炉房窗纸外,光已经往西斜。旧炉里那点灰道火若再闷下去,不用外院弟子扣药,药自己先废。
她把炮制顺序卡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道旧压痕,正好和炉火时辰纸上的旧格式对得上。不是新写的,也不是临时补的。那张卡被烟火压过多年,边角已经和炉脚灰黏在一起。
小徒颤声问:“那青岐现在急方上的序……”
沈知微没答。
她把现行急方抄本拿过来,摊在木片旁。
抄本上写着:山阴草先入,青节藤后续。
旧卡上写着:青节藤温口,山阴草压火。
两行字摆在一起,比争辩更刺眼。
外院弟子终于失了耐性:“沈知微,你私改青岐急方,还想拖病坊替你担责?”
沈知微抬头看他。
“我不改方。”
她把青节藤的卷边叶尖放到旧卡上,又把山阴草的干茎放到旁边。
“方上写的是药名,没写药性入火的先后。你们拿着只剩药名的急方,少了时令,少了炉序,还封了能续灰道的旧炉。”
严家管事的脸彻底沉下去。
他原本急着要药,现在终于听明白,急的不只是这一炉药,是青岐给出来的那张方,已经缺了能让药成药的东西。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跑去病坊的仆从还没回来,先来的是另一名青岐弟子。他手里捧着一张新令,额头带汗,进门就喊:“掌门说,沈知微若再碰炉火,就是误药害人。严家若要药,须重新向青岐请方。”
外院弟子像抓住了把柄,立刻指向沈知微:“听见没有?你现在碰一下,就是误药!”
秦娘子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小徒看着封条,又看旧炉,急得眼圈发红:“可灰火再闷下去,温口就断了。”
老葛低头看背篓里的青节藤,粗糙的手指把卷起的叶子压平,压不回去。
严家管事忽然把腰间的验药签解下来。
那是一枚窄窄的竹签,平日只在严家药房交接时用,上头刻着取药人的姓。竹签被他握在掌心里,边角硌出一道白印。
“我带签过去。”他说,“病坊若认旧碗、认残灰、认这张卡,我回来开口。”
外院弟子盯住他:“你敢替她担?”
严家管事喉结滚了一下,没敢说大话,只说:“我替病坊取药。”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这就够了。
她不要人替她喊冤,也不要人在院中替她争名。有人肯把验药签拿去,把旧碗和残灰摆到病坊灯下,让等药的人看见问题出在哪里,这条临时药路就还没有断。
沈知微把炮制顺序卡收进炉火时辰纸里,折好,交到严家管事手中。
“拿去给验药人看。旧碗、残灰、青节藤,三样一起验。”
严家管事接过纸,忽然问:“那这一炉呢?”
封条贴在门上,红印压着炉房。外院弟子堵着门,掌门新令在院中展开。
沈知微看着旧炉下那道被灰埋住的温口。
只靠药方,已经不够用了。
要救下一炉,必须重开被封旧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