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青黛染身,鬼影重重 (第2/2页)
雪见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背上的半夏突然动了动,隔着衣服,雪见感觉到儿子的胸口正贴在她的背上,那层皮下的“眼睛”图案,正透过衣服,与那无脸女人脸上的红眼产生着某种共鸣。
“还给我……”无脸女人缓缓站起身,身体像面条一样扭曲着,朝雪见扑来,“把根还给我……”
“去你娘的!”雪见被逼到了绝路,凶性大发。她大吼一声,举起铁锹,对着那女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噗!”
铁锹砸在女人身上,没有骨头的断裂声,反倒像是砸进了一团烂泥里。那女人的身体瞬间塌陷下去,化作一滩蓝色的脓水,顺着铁锹流了一地。
脓水落在地上,竟然还在蠕动,迅速汇聚成无数只蓝色的甲虫,四散逃开。
雪见顾不上恶心,背着半夏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腿肚子直打转,才终于看到了绝命崖的轮廓。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绝命崖不见了。
原本应该是悬崖峭壁的地方,此刻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蓝色藤蔓编织而成的“墙”。那些藤蔓粗壮得像蟒蛇,上面开满了惨白色的花朵,每一朵花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而在藤蔓墙的上方,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戏台。戏台上,挂满了蓝色的布条,随风飘荡。
“到了……”背上的半夏突然兴奋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青色纹路发出幽幽的蓝光,“娘,放我下来。我要上台唱戏。”
“唱个屁!”雪见哭喊着,死死拽着麻绳,“那是绝命崖!跳下去就是死!”
“不是死,是回家。”半夏的声音变得苍老而威严,“雪见,你救不活他的。三年前他就该死了。是我……是我借了他一口气。”
雪见愣住了。
“你说……啥?”
“那株雪见草,不是药,是我的命。”半夏——或者说占据了半夏身体的东西,缓缓从雪见背上滑落。
麻绳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半夏站在地上,身上的蓝布衫无风自动。他脸上的青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那张原本稚嫩的面孔,此刻竟透着一股妖异的俊美。他抬起头,看向那座藤蔓墙上的戏台,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青黛没死。她只是变成了这山里的精怪。她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至阴至寒的容器。”半夏转过头,看着雪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娘,快跑。趁着我还记得我是你儿子……快跑!”
说完,他猛地转身,朝着那座恐怖的藤蔓墙冲去。
那些粗壮的藤蔓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分开一条路,迎接他的到来。
“半夏!”雪见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走到藤蔓墙下。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也是蓝色的。半夏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却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团蓝色的雾气。
雾气从镜子里涌出,钻进了半夏的七窍。
半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身形竟然在拔高、变形。原本瘦弱的少年,转眼间变成了一个穿着蓝色戏服的成年女子。
那女子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却惨白如纸。她缓缓抬起手,水袖一甩,一段凄厉婉转的戏文便从她口中唱了出来:
“郎君一去无音讯,妾身化作满山尘。借得儿郎三分骨,重染青黛旧时身……”
雪见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她认得这戏文,这是当年那个疯女人青黛,天天在村头唱的那一出《思凡》。
原来,所谓的“热毒”,所谓的“雪见草”,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那个死去的疯女人,一直在等着一个至阴的童子做替身,好让她借尸还魂,重回人间。
而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不……不!”雪见抓起一把土,狠狠地砸向那个正在唱戏的“女人”。
土块砸在女人身上,瞬间化作了蓝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女人停下了唱腔,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幽蓝的眼睛看着雪见。
“雪见,多谢你的养育之恩。”女人开口了,声音里既有半夏的稚嫩,又有青黛的沧桑,“这具身子,我会替你好好疼惜的。至于你……”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指轻轻一弹。
一朵蓝色的花粉飘向雪见。
雪见想躲,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那花粉落在她的眉心,瞬间钻进皮肤,化作一阵钻心的剧痛。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蓝紫色。雪见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却变得轻盈无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村子里传来的惨叫声,以及那个女人最后的一句话:
“这药王沟,从今天起,改名叫青黛谷吧。”
……
不知过了多久。
雪见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炕上。窗外阳光明媚,鸟叫声清脆悦耳。
“是梦?”雪见摸了摸额头,没有伤口,也没有蓝雾。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半夏正坐在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脸色红润,看起来健康得很。
“娘,你醒啦?”半夏笑着看她,“快起来吃饭吧,今天村长家杀猪,请全村人去吃肉呢。”
雪见愣愣地看着儿子,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一把抱住半夏,哭得撕心裂肺。
“哎哟,这是咋了?做噩梦了?”半夏拍着娘的背,语气温柔。
雪见哭着哭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儿子的体温,太低了。
而且,他拍在自己背上的手,没有重量,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雪见猛地推开半夏,惊恐地看着他。
半夏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娘,你怎么了?”半夏歪着头,声音变得尖细,“快起来啊,大家都在等你呢。你看,他们都来了。”
雪见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应该是热闹的村道,此刻挤满了人。
刘翠花、王独活、还有那些昨天死去的、失踪的村民,全都站在她家院子里。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脖子上长着青色的纹路,正整齐划一地抬起头,对着窗户里的雪见笑。
他们的嘴里,都含着一朵惨白色的雪见草。
“雪见,下来吃席啊……”
“雪见,这肉真香啊……”
雪见尖叫一声,想要跳下炕,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粗壮的、蓝色的藤蔓,深深地扎进了炕席里,扎进了这栋房子的血肉里。
她早就不是人了。
从她挖出那株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这药王沟里,最大的一株“药”。
窗外,那轮太阳依旧红得像烂柿子,流着猩红的汁液,将整个世界染得一片血红。
而在绝命崖的方向,那个穿着戏服的女人正站在高处,挥舞着水袖,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
风一吹,满山的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就像是一千个人在simultaneously咀嚼骨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