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上都 (第1/2页)
上都的城门比赵孟林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门都高。
城墙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墙面平整,缝隙里填着白灰,几百年的风雨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城门洞有三孔,中间的主门洞高约三丈,两旁的侧门洞略小,供日常行人车马通行。门洞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定鼎门”三个大字,隶书,笔力雄浑,据说是圣祖亲笔。
车队从右侧的侧门洞进城。守门的兵丁穿着帝国禁军的甲胄,胸前绣着飞龙标志,腰挎长刀,神情严肃。领头的小校查验了赵平和赵安递过去的身份文书,又看了一眼马车侧面印着的鹰头标志,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赵家的人,请进。”
赵孟林骑在炭头上,穿过门洞。门洞里光线昏暗,马蹄踩在青石路面上,回声沉闷。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上都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宽阔得多。
定鼎门大街笔直地通向城北,宽约十丈,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有排水沟,沟沿种着槐树。六月中旬的槐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白色的小花缀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树冠如盖,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绸缎庄、珠宝铺、粮行、酒楼、茶楼、当铺、药铺、书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林立,旗幡招展。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绸衫的商人,有身着青布的百姓,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也有坐着轿子的贵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笑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嗡嗡的声浪,像一锅煮沸的粥。
赵孟林骑在马上,目不暇接。
“少爷,上都比幽州大多了吧?”赵平策马靠近,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他年轻的时候来过上都,算是故地重游。
“大太多了。”赵孟林实话实说。
幽州已经是他见过的大城了,但和上都比起来,幽州就像一个县城。上都的规模、繁华程度、建筑的气派,都远超他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城市。这才是帝国的心脏,一个三百多年王朝积累下来的气度。
“王崇少爷住在哪儿?”他问。
“在城东的永通巷。”赵平说,“离这儿不近,得走小半个时辰。”
车队沿着定鼎门大街向北,在第一个十字路口折向东,拐上了东大街。东大街的繁华程度不亚于定鼎门大街,但店铺的种类略有不同——这边多了几家文具铺和书肆,大概是靠近国子监的缘故。
赵孟林注意到,上都的道路系统非常规整。主街都是东西或南北走向,笔直宽阔,辅街稍窄但也整齐。街口都有路牌,上面写着街名,用隶书书写。每户门边的石柱上还刻着编号,据说上都是帝国最早实行门牌制度的城市。
每条街都有一口水井,井台用青石砌成,井口盖着木盖,旁边放着水桶和绳索。有人在打水,有人在水井旁洗衣服、洗菜,孩子们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上都的供水系统也很完善。”赵平指着路边的水渠说,“城北有渠引洛水入城,全城有几十口井,还有暗渠排水。圣祖年间修的,用了三百多年还在用。”
赵孟林暗暗点头。圣祖虽然是文科生,但城市规划做得相当出色。
永通巷在东城的偏南处,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口有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整条巷子。巷子不长,只有七八户人家,都是独门独院的宅子。
王崇的宅子在巷子最里面,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王宅”,字迹端正但不张扬。
马车停在门口,门已经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在门内,穿着青布长衫,腰板挺直,面带笑容。他身后站着两个仆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
“二少爷,一路辛苦了。”那男人迎上来,躬身行礼,“老奴王福,是王崇少爷的管事。少爷吩咐了,二少爷到了,先安顿下来,他下了差就过来。”
赵孟林翻身下马,还了一礼:“王福叔,劳烦了。”
“不敢当不敢当。”王福笑着摆手,转身引路,“二少爷请进,东厢的三间房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您看看还缺什么,老奴去置办。”
赵孟林跟着王福进了院子。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前院是个小天井,种着一丛竹子,绿意盎然。中院是正房和东西厢房,正房是王崇住的地方,东厢三间留给了赵孟林。
东厢的房间朝南,采光很好。第一间是会客的小厅,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一张条案,条案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时令的鲜花。第二间是卧室,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盏油灯。第三间是书房,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架虽然空着大半,但已经有了几本常用的书——一本《圣祖训诫》,一本《大汉律例》,还有一本《上都游览志》。
“王崇少爷说了,二少爷爱看书,书架空着,看好什么书,老奴去添置。”王福在旁边说。
赵孟林点了点头。王崇考虑得很周到。
赵平和赵安带着四个骑士从马车上卸行李。箱笼不少,除了路上用的衣物和干粮,还有家里准备的一大车生活必需品。妈妈给准备了四季的衣裳、被褥、洗漱用具、文房四宝、常用药品,甚至连针线盒、蜡烛、茶叶都带上了。奶奶给准备的日常用品更是一应俱全——锅碗瓢盆虽不用自己开火,但水壶、茶杯、痰盂、脸盆、脚盆、蚊帐、凉席,一样不缺。
赵孟林看着赵平和赵安一件件往屋里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家里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生怕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赵平叔,你跟赵安叔住哪儿?”他问。
王福接过话:“倒座房在大门旁边,有四间,已经收拾好了,给赵平和赵安两位兄弟还有其他几位兄弟一起住。马房和车棚在后院,马车已经卸了,马拴在马房里,炭头也牵过去了。草料都备齐了,二少爷放心。”
赵孟林点了点头。安排得很妥当。
他又想起一件事:“王福叔,院子里有没有空地?我每天要练功,需要一个地方。”
王福想了想:“中院和正房之间的夹道有个小天井,平时没人用,虽然不太大,但练拳脚应该够了。后院也有块空地,堆了些杂物,回头老奴让人清理出来,地方更大一些。”
“那就先看看后院。”赵孟林说。
王福领着他穿过中院,到了后院。后院大约有两间房见方,靠墙堆着一些旧家具和木料,地面是青砖铺的,还算平整。
“把这儿清理出来就行。”赵孟林说。
“老奴一会儿就让人收拾。”王福应道。
安顿好之后,赵孟林换了身干净衣服,带上赵平,出了门。
他想去东市逛逛,认认路,顺便买点零碎东西。虽然家里带了大部分日用品,但有些小物件还是自己去挑才合适。
东市离永通巷不远,步行不到半刻钟。
上都的市场分为东市和西市。东市在城东,主要经营日用品、布匹、粮食、杂货,是百姓常去的地方。西市在城西,以奢侈品、珠宝、药材、书籍为主,达官贵人常去。
东市占地极大,四周有围墙,四角有门,里面是一排排的摊位和店铺。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卖布的、卖鞋帽的、卖锅碗瓢盆的,应有尽有。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蔬菜的清香、鱼虾的腥味、炸货的油香和香料的辛辣。
赵孟林在人群里穿行,看着这个世界的市井生活。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在人群中叫卖,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红光,引来一群孩子围着转。一个卖布的女摊主嗓门极大,和一个买布的妇人讨价还价,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卖艺的汉子在空地上耍刀,刀光闪闪,引来一圈人围观,不时有人往地上的铜盆里扔几个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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