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无题 (第1/2页)
雨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也没停。
唐靖超从观星茶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看不清路了。他踩着积水往回走,靴子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从鞋面缝隙里挤出来的噗嗤声。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已经关了,只有平康坊的方向还有灯火,橙红色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幅被水浸泡过度的、快要散架的、还在燃烧的画。
他没有回唐府,而是去了东市。
东市已经关了,商铺的门板都上好了,只有赵磊那个烤肉摊的位置还有一个人影。赵磊撑着一把油纸伞,蹲在炭火炉前,炉子里还有一点余烬,在雨中发出暗红色的、快要熄灭的光。他没有在烤肉,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些余烬发呆。
唐靖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怎么在这?”赵磊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哑。
“路过。”
“东市在东边,崇仁坊在北边。你路过得挺有创意。”
唐靖超没有接话。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两个人蹲在伞下,看着炉膛里的余烬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暗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灰黑。
“超酱。”赵磊终于抬起头,雨水从伞沿上滴下来,落在他的眼镜片上,他没有擦。
“嗯。”
“赵禹珪今天来找我了。”
唐靖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婚礼那天刺客是谁放进来的。”赵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但不知道该不该念出来的稿子,“他说不是他,但他知道是谁。他说他可以告诉我,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把赵家的生意分他一半。”
唐靖超沉默了片刻。雨声在两人之间填充着这段空白,像一台不会停下来的、正在播放着白色噪音的收音机。
“你信他吗?”
赵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在衣襟上蹭了蹭,水滴从镜片上滑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渍。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炉膛里已经彻底熄灭的余烬。
“不信。”他说,“但我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唐靖超站起来,从袖中摸出那柄赵磊送的短刀,递给他。
“拿着。”
赵磊接过短刀,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
“这是我自己送的,你又还给我?”
“借你用的。等你能自己保护自己了,再还我。”
赵磊把短刀别在腰间,站起来,把油纸伞收拢,雨水从伞面上哗地一下全倒了下来,浇在炉膛里,余烬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他把伞扛在肩上,看着唐靖超。
“c你老冯。”他说。然后转身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唐靖超站在雨里,看着赵磊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被雨幕吞没。暗红色的锦袍在雨中变成了一种接近于黑色的、分不清边界的颜色。他没有撑伞,雨水浇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浇得他整个人湿透了,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一步,又一步,踩在积水里,踩出深深的水花。
唐靖超转过身,朝崇仁坊走去。
唐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李飞坐在案边,面前摊着一本医书,不是在读,是在抄。他的笔锋很快,字迹工整,一行一行地往下写,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不会出错的机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唐靖超浑身湿透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超叔,你这样会着凉的。”
“不会。”唐靖超说。他的内劲是冰寒属性,外界的温度对他来说几乎没有意义,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把湿透了的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一件干的。
李飞继续抄。唐靖超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写。医书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着人体经脉的示意图。李飞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着,偶尔停下来蘸墨,偶尔翻过一页,继续写。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唐靖超以前没见过的专注——不是那种被逼着做事的、不得不专注的专注,而是一种自己喜欢的、沉浸其中的、像鱼在水里呼吸一样的自然的专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