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深水之下 (第2/2页)
“深渊之眼,注视一切。”
他念出声音。
水池突然剧烈沸腾。水花溅出池壁,落在石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陈默和艾莉西亚同时后退,水花落在他们脚边,留下暗色的痕迹。
等水面平静下来,陈默再次靠近。
池底有东西在发光。不是水面那种冷白,是暗金色——像青铜器在烛光下的反光。
“我要下去。”
“你疯了?”
“我见过这种铭文。”陈默看着艾莉西亚,“在地球。在三星堆。在那些青铜器上。”
他脱掉皮甲,只穿内衬。艾莉西亚想拦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小心。”
陈默深吸一口气,跳进水池。
水比他想象的冷。冷到骨头里,像被冰针扎遍全身。他睁开眼睛——水很清澈,但光太强,看不清远处。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手在前方模糊的影子。
他朝池底游去。
光越来越强。池底是白色的,像铺了层细沙。但沙下有什么东西——硬质的,平整的,像石板。
陈默伸手去摸。
手指触到石板表面的瞬间,光消失了。
世界变成黑暗。绝对的黑暗。没有水,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然后,他看到了。
一双眼睛。巨大,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睁开,像两轮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你终于来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从脑子里。像有人把话直接刻在神经上。
陈默想尖叫,但张不开嘴。他想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时间不多了。”声音继续说,“它们已经醒了。你听到的钟声,是它们的呼唤。”
眼睛开始靠近。陈默能看清瞳孔里的细节——像万花筒,无数个几何图形在旋转,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找到入口。在东区。下水道。”
“记住:不要相信圣光。它只是它们的工具。”
眼睛突然碎裂。像镜子被打碎,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都映出陈默的脸——
他猛地浮出水面。
艾莉西亚跪在池边,脸色苍白。她的手还伸着,像是在等他抓住。
“你下去了三分钟。”她说,“我以为你死了。”
陈默爬出池子,浑身发抖。水从衣服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水洼。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地图纹路变了。银月城的位置多了一个标记点,指向东区,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
“你看到了什么?”艾莉西亚问。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眼睛。”他说,“一双眼睛。”
***
傍晚的东区,比银月城其他地方更安静。
陈默穿着骑士团的制式锁甲,腰间挂着真正的铁剑——不是训练用的。他身后跟着三个骑士:马库斯,还有两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新兵。
“这边平时没什么人。”马库斯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码头区的人晚上都去酒馆,这边只住着渔夫和船工。”
陈默点头,但没说话。他的左臂还在发烫,地图上的标记点像烙铁一样烧着他的皮肤。
他们沿着石板路走。路两侧是低矮的木屋,门都关着,窗户里透出昏暗的油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潮湿的木头味。
“那个下水道入口在哪?”陈默问。
“再往前走两百米。”马库斯指了指前方,“东区唯一的排水口,通向地下河。”
他们继续走。天色越来越暗,街灯还没点亮,只有远处钟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陈默注意到路面变了。石板上有湿痕,不是雨水——是某种液体留下的痕迹,暗红色,像稀释过的血。
“停下。”他举起手。
骑士们停下来。马库斯拔出剑,另外两个新兵也跟着拔剑。
“什么情况?”马库斯低声问。
陈默没回答。他蹲下来,手指触碰地面上的湿痕。液体是凉的,黏稠的,涂在手指上像油。他凑近闻——铁锈味,混着海腥味。
“是血。”他说,“但不像人类的血。”
他站起来,看向下水道入口的方向。入口处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铁栅栏上有什么东西。
陈默走近。栅栏上挂着几根粗大的爪痕——金属被撕裂,边缘向外翻卷,像被巨大的爪子抓过。爪痕的深度超过两厘米,铁条几乎被切断。
“这是什么动物?”马库斯的声音发紧。
陈默伸手摸爪痕。金属表面有细小的凹痕,像被酸腐蚀过。他把手指伸进爪痕里——指尖能摸到一种黏滑的残留物,像鱼鳞上的黏液。
“不是动物。”他收回手,“是某种......东西。”
空气突然变重了。像有人在他们头顶压了一块看不见的巨石。
钟楼的钟声响了。
第一声。陈默的脑子嗡了一下,左臂的地图纹路像被电击一样跳动。
第二声。下水道入口的铁栅栏开始震动,爪痕边缘的金属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三声。
钟声比前两次更长,更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陈默转头看东区的街道。所有窗户里的灯光同时熄灭。狗开始狂吠,然后突然停止——不是安静,是被掐断的那种停止。
“撤。”他说。
骑士们转身就跑。陈默跑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水道入口——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眼睛。是触手。粗大的,暗绿色的,表面覆盖着吸盘和鳞片的触手。它从入口深处伸出,缠住铁栅栏,慢慢收紧。
铁条弯曲,断裂。
陈默没等看清更多。他转身,拼命跑。
钟楼的钟声还在回响。三声。比前两次多一声。
银月城的夜,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