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铁锈与圣光 (第1/2页)
营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铰链的尖叫被隔绝在外。
六张床,五张有人。靠门那张空着,床板上只有一条薄毯,叠得棱角分明——像是等着谁来,又像是刚有人走。
队长艾德温·铁拳坐在长桌尽头,正用一块粗布擦拭剑刃。那把剑上没有圣光加持,剑身有几处缺口,磨得发亮。他抬起头,左脸的烧伤疤痕在晨光中皱成一团。
“陈默。”
不是疑问句。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但肩膀宽得像堵墙。握手时,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一握即松。
“我是艾德温。你睡靠门那张。”
他说完就坐回去,继续擦剑。
窗边传来一声轻笑。莉迪亚·晨风靠在窗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箭,阳光从她肩头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精灵的外表看不出年龄,但那双眼睛——像鹰,像蛇,像所有盯住猎物的东西。
“听说你在神谕所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落得很稳。不是寒暄,是试探。
我还没开口,角落里有人冷笑了一声。
马库斯·灰烬坐在阴影里,半精灵的脸一半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下巴上一道旧伤疤。他盯着我,眼神让我后颈发紧——不是敌意,是警惕。像一个人盯着另一个他知道不该信任的人。
他的圣光内核,在我靠近时,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波动很轻,但我的圣光像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偏了一寸。
我压住那股冲动,移开视线。
“动静?”我说,“我就是没摔死。”
莉迪亚挑眉,没再追问。
矮人托马斯·铁砧从床上坐起来,胡子上还沾着面包屑。“新来的,你会喝酒吗?”
“会。”
“那就行。”他拍了拍床板,“比上一个强。”
空气突然静了一秒。艾德温擦剑的手顿住,莉迪亚转箭的动作停了。托马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低下头,假装在找靴子。
安娜·轻语坐在最角落的床上,从头到尾没抬头。她手里在磨一把匕首,刀刃已经薄得像纸,还在磨。
上一个去了北方边境,就没回来。
莱昂纳多的话在耳边响起:在这里,活下去比忠诚更重要。
***
北城区的街道比中心区窄了一半。
两旁的房屋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灰砖。晾衣绳横跨街道,滴着水,在石板路上画出一道道深色的痕。空气里混着油烟、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和中心区那些熏香、圣水的气味完全不同。
街上的人不多,看到我们巡逻,自动让出一条路。眼神里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冷漠——和中心区那些信徒眼里的狂热完全不同。
街角的圣光神像立在基座上,镀金已经褪色,露出下面发黑的铜胎。我走过时扫了一眼——基座的边角,有腐蚀的痕迹。
不是风化。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侵蚀,像酸液从石缝里渗出来。
“看什么?”
莉迪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神像。”我说,“这片的信仰好像不太够。”
“够不够,神都在那儿。”她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北城区的人信的不是圣光,是明天还能吃上饭。”
我没接话。她的意思是——圣光在这里,只是摆设。
前方突然传来尖叫声。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路中间,身体像被电击一样抽搐,嘴里涌出白色泡沫。周围的人四散后退,有人画着圣光符号,有人直接跑了。一个孩子被绊倒,坐在地上大哭,母亲冲过去一把抱起她,头也不回地钻进巷子里。
艾德温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疏散人群。”
莉迪亚已经搭箭,弓弦拉满。托马斯拔出战斧,安娜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里,无声无息。
我认出了那个症状——圣光失控。
和神谕所那些人一样。
“别射。”我按住莉迪亚的弓,“我能处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松了半格弦。“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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