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在那棵树下等了很久 (第2/2页)
他们不知道戈多是谁,不知道他何时来,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存在。但他们必须等。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不止一天。
为了熬过时间,他们脱靴子,穿靴子,啃瓜果,互相辱骂又拥抱,反复争论昨天是否来过这里。
‘我们走吧。’爱斯特拉冈说。
‘我们不能。’弗拉基米尔答。
‘为什么?’
‘我们在等戈多。’
后来他们又试图上吊,但因为商量不出谁先谁后便搁置了。
‘等戈多来了再说。’他们说:‘他会帮我们的。’
地主波卓牵着奴隶幸运儿经过,炫耀,咒骂,逼幸运儿‘思考’,后者胡言乱语了一通。
波卓走后,一个男孩跑来说:‘戈多先生今天不来了,明天准来。’
‘嗯,那我们走不走?’爱斯特拉冈说。
‘好,我们走。’弗拉基米尔答。
可两人却只是坐着,没动。
……
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树长了几片叶子。
两个流浪汉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地主波卓再次经过,他瞎了,幸运儿哑了。
昨天的男孩又跑来说:‘戈多先生今天不来了,明天准来。’
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基米尔再次讨论起了上吊,他们没有绳子,便想用裤袋当绳子。又怕裤带不结实,便试着拉了拉,结果一拉就断。
‘这只够吊死一条狗。’他们说:‘我们明天得带条好点的绳子。’
‘除非戈多来了。’
‘他要是来了呢?’
‘我们就得救了。’
‘嗯,那我们走不走?’爱斯特拉冈说。
‘好,我们走。’弗拉基米尔答。
可两人却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西西弗的故事说完了。
戴拉的目光从期待变成了不解。
她听不懂,这个故事在说什么?
两个流浪汉在等待戈多,但是没有等到?
这好像很容易理解,但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和西西弗担忧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和他们是否应该继续交流有什么关系?
然后,西西弗就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用双手握着。
“嗒。”
水杯和桌面碰撞的声音轻响。
伴随着西西弗的嘴唇再次张开。
如水的声音再次流淌。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继续等吗,等待戈多?”
“!”
一瞬间,所有的故事就在戴拉的脑海之中串联了起来。
仿佛是一条瞬过的电流,骤然穿越了所有的节点。
穿越了她的胸膛。
在等待戈多的并只是那两个流浪汉。
戈多也并不只是戈多。
恍惚之间。
她仿佛是来到了那个黄昏,那条乡间的小路,那棵枯树的下面。
和西西弗一同,等待起了戈多。
路上有一个瞎子,一个哑巴,树边有一根断掉的裤带。
或者,她其实从未离开过那个黄昏,那条小路,那棵枯树。
她或许,也再一直等待着戈多。
那个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何时来,甚至不知道他否存在的戈多。
“我不想等了。”突然,西西弗咬定地说。
就像是一个在树下站起来的流浪汉。
“那就不等了。”戴拉笑着抬头。
趁你还没有变成瞎子,趁我还没有变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