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过无痕,心隙自生 (第1/2页)
极北的风雪从来不分昼夜。
方才一缕外泄的灰雾散尽后,风势反倒缓了一瞬。没有呼啸碎冰,只有细密雪粒轻飘飘往下落,粘在祭坛表层的厚冰上,无声消融成薄水,又转眼被低温冻成新的冰纹,层层叠叠铺满碑身。
零依旧维持盘坐姿势,一动不动。
外人看不出任何变化,可他自己清楚,方才那波记忆反噬,已经在道心表层撕开了一道极浅的缝隙。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不像神识剧痛那般直白,却阴恻恻扎根在意识里,时不时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软。
域外规则似乎摸透了他的软肋,不再用幻境强攻。就安静蛰伏在碑底,放任他心底的隐瞒、孤独和愧疚慢慢发酵。外力破开道心总有修补余地,可自我滋生的心隙,最难愈合。
他试着调动一丝神识去查验碑身纹路。
那点钝痛顺着脊骨一直窜到后脑,闷胀难忍。他立刻压下探查的念头,不敢再轻易动用神识。到如今已经没有主动周旋的资格,只能被动死守,多撑一刻是一刻。
地脉深处再没有传来刘青的神识讯号。
不是刘青放弃了,是他神魂耗损已经逼近红线。接连数年眼睁睁看着人道本源被蚕食,自身却被地脉禁制锁死,连挪动一缕神念都要透支本源。先前那句“挡不住多久了”,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余力。
零隐约能感知到对方的沉寂。
零能领会这份沉寂。当年二人合力推翻旧天道,到头来才后知后觉,所谓破局,不过是踏入了另一层嵌套棋局。兜兜转转,始终逃不开摆布。心里谈不上滔天不甘,只剩一种浸透神魂的麻木。
风雪再度扬起,掩埋了祭坛外围浅浅的脚印。这片冻土万年无人踏足,没有生灵鸣叫,没有草木枯荣,时间在这里像是停滞了。人间寒暑更迭,岁岁花开花落,放到此处,不过是风雪多落几层。
而人间南麓,夜色已经彻底沉底。
望台上晚风湿冷,裹着山间草木潮气,吹得案上纸页边角微微翻卷。苏清越伸手按住散乱的典籍,指腹蹭过粗糙的竹纸纹路,方才转瞬即逝的不安,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周遭一切都挑不出差错,灯火、道韵、晚风全都平和安稳,可心口就是闷闷的,像被一层软棉堵着,呼吸不畅,却又说不出哪里异样。
她起身走到望台护栏边。
山下村落灯火星星点点,沿着河谷绵延铺开,溪流反光映着灯火,温软柔和。放眼望去,整片人间都是松弛安稳的模样,所有人都沉浸在战后长久的平和里,连修行的心境都趋于舒缓。
是不是自己思虑过重了?
苏清越心底暗自反问。近几年太平岁月过得太久,偶尔总会生出无端的惶恐,多半是亲历过天罚覆灭,骨子里残留的应激本能。她反复宽慰自己,不过是心绪纷乱,无需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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