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听证会 (第2/2页)
说完,她径直往外走。
只是转身那一刻,她的眼尾微微红了一点。
……
当晚,特护病房。
恒温系统无声运转。
沈清靠在病床头。
她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真丝衬衫。
这让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少了几分病态,多了一丝属于盛久集团总裁的冷艳和压迫感。
顾言推门走入。
沈清抬起头。
经历了记忆重整后,她眼底那些混乱、恐惧和被强行撕开的痛苦,已经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后的清醒。
“我全都梳理清楚了。”
沈清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这三年,不是你心甘情愿当废人。”
“是我用愧疚、家庭、孩子和责任,硬生生把你困在那个厨房里。”
顾言走到床边,语气没有波澜:“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
“所以才翻不了篇。”
沈清直视他的眼睛。
强势而骄傲的本性,在此刻重新展露出来。
“我承认我怕。”
“怕你重新出头,怕你被白家看见,怕你也被拖进北郊那种没有光的地方。”
“所以我把你藏起来。”
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眼眶微红。
“我以为那是保护。”
“可白雪说得对。那不是保护,那是控制。”
“我把白家锁我的链子,套在了你脖子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言看着她:“你现在已经看清了。”
“看清不够。”
沈清抓紧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我要去。”
顾言眸色微沉:“去哪?”
“听证会。”
沈清一字一句道:“我会作为第一当事人,也是北郊疗养院B2干预的受害者代表出席。”
顾言语气冷静:“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高强度对抗。”
“我必须去。”
沈清直接打断他,抬起精致的下颌。
哪怕脸色苍白,她依旧是那个能在盛久集团董事会里用一个眼神压住全场的沈清。
“我沈清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被人当棋子摆布。”
“白家把我当成控制你的开关。”
“那我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这个开关砸碎。”
顾言没有立刻说话。
沈清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很深,却不再是过去那种极端占有欲下的病态拉扯。
“还有一件事。”
“顾言,我不会再用婚姻和责任锁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把某种尖锐的疼痛咽下去。
“楚安颜,苏晓鱼,秦红叶,甚至以后出现的任何人。”
“我会嫉妒,也会争。”
“但我保证,以后我拿来争你的东西,只有我自己。”
“没有阴谋,没有绑架,没有让你为了责任低头的链子。”
沈清的语气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冷傲与霸道。
“我不会装大度。”
“我也不可能把你让出去。”
“但从今以后,我要你看见的是沈清,不是白家调出来的那把锁。”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披上荆棘铠甲的女人。
良久,他转身走向房门。
“准备好发言稿。”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
顾言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明天很长。”
沈清眼眶一热,却笑了。
“好。”
……
凌晨。
苏晓鱼猛地推开实验室办公室的大门,大步冲到顾言桌前,一把将平板拍在桌面上。
“师兄!出事了!”
顾言目光扫过屏幕。
全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前十,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几十个营销大号统一屠榜。
#苏海大学某实验室涉嫌非法活体实验#
#天才学者软禁孕妻逼迫试药#
#精神病患被当作商业筹码#
#盛久集团女总裁被控制在苏海#
#楚氏资本疑为非法人体实验输血#
配图全是极具诱导性的偷拍照片。
顾言等人在苏海大学外的踪迹。
每一张都经过刻意裁剪。
每一段文案都避开了最关键的事实,却精准踩中了公众最容易愤怒的神经。
底下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
无数网民化身道德审判者,叫嚣着要踏平苏海大学,要把顾言送进监狱,要救出被“软禁”的孕妇和精神病患。
秦红叶紧随其后走进来,眼神煞气四溢。
“这帮躲在屏幕后面的东西!”
“师兄,给我半小时,我去把那些发通稿的MCN机构全端了!”
“不行。”
顾言冷声喝止,目光盯紧屏幕上的数据流向。
白雪眉头紧皱:“这是韩家的手笔。”
苏晓鱼脸色一变:“京城韩家?”
“嗯。”
顾言盯着那些同步发布、同步改稿、同步带节奏的时间轴,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普通营销号,是成体系的舆论污染。”
“有人要在听证会前,把我们先钉成公众眼里的罪犯。”
秦红叶拳头攥紧:“那就更该打!”
“他们就是想激你动手。”
顾言声音极稳。
“听证会前夜,实验室核心安保人员离岗,发生暴力冲突,警方介入,媒体继续放大。”
“到时候,我们不是受害者,而是畏罪反扑。”
秦红叶咬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响起。
顾言接通免提。
楚安颜带着火药味的声音瞬间传出。
“言哥,网上的脏水我看到了。”
“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把楚氏公关部、法务部,还有楚家养的所有水军公司全部叫起来加班了。”
“韩家想用舆论淹死你,老娘就拿钱砸爆他们的服务器!”
楚安颜语速极快,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已经让人追最初的IP节点,只要锁定,我就敢拔他们的网线。”
“控制反击力度。”
顾言平静道:“不要全面删帖。”
电话那头,楚安颜明显愣了一下。
“留着他们过年?”
“不。”
顾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苏海深沉的夜色。
他的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窗台。
“他们既然想闹,就让他们闹到最大。”
“舆论的弹簧压得越低,反弹的时候杀伤力才越恐怖。”
楚安颜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笑了。
那笑声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懂了。”
“你要让韩家自己把绞索织完整。”
顾言眼底没有丝毫对舆论的恐慌。
只有一种算计到极致的冷。
“通知法务部,固定所有造谣大号、MCN机构、初始发布节点和资金流向证据。”
“不要急着澄清。”
“不要急着控评。”
“把他们每一次转发、每一次改稿、每一次诱导性标题,都保存下来。”
他停顿片刻,声音冷得像压在雪下的刀锋。
“明天听证会上,我要让这漫天的脏水,变成淹死韩家和白家的泥石流。”
苏晓鱼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过来。
白家想用医疗合规锁死实验室。
谢家想用金融监察断掉楚安颜的资金。
有一个藏在更高处的人,正在用程序和审批,给顾言造一座合法的北郊。
还有一条更深的医学线,试图用救命数据诱导他交出模型底层。
而韩家,则想用舆论把所有真相污染成公众不再相信的阴谋论。
几条线,终于全部压到了苏海。
顾言还不知道那些人在观星会内部真正的代号。
但他已经看见了那张网的形状。
可顾言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尚未亮起的天色,眼神沉静到近乎可怕。
三天后的听证会,已经不再只是一次实验室资质审查。
那会是顾言第一次正面坐上这张规则矩阵的审判桌。
也是他第一次,把白家、谢家、韩家,以及藏在他们背后那个更高层的系统,全部拖进光里。
……
次日。
苏海市联合医学伦理审查中心。
这是一座灰白相间、庄严肃穆的半环形建筑,高耸的穹顶和没有死角的冷白灯光,天生便带着一种将一切剥视、纳入秩序的压迫感。
此刻,最大的第一听证厅内早已座无虚席。
与其说这是一场审查,不如说这是一座为顾言量身打造的巨型绞肉机。
那张由观星会主导庭亲手编织、京城顶级世家共同收紧的“规则矩阵”,已经在这里彻底铺开,向苏海露出了最冰冷合法的獠牙。
审判高台上,端坐着规则的执行者——联合资质审查组、省药监专项稽核组、医学伦理委员会以及跨域数据安全复核小组。
他们西装革履,面容严肃,面前叠放的每一份红头文件,都是足以让任何一家实验室瞬间停摆的合法绞索。
右侧核心席位,盘踞着白家的医疗帝国版图。
天瑞医疗与瑞慈医疗的高管们并排而坐,为首的白家代理人微微后靠,眼神中透着属于京城权贵的傲慢与嘲弄,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苏海实验室被贴上封条的结局。
左侧偏后的阴影里,几名金融监察代表安静地坐着。
谢家的人并没有直接站在台前,但这些代表身上那股属于顶级资本秩序监管者的冷漠,已经昭示了谢老太爷的意志。
他们不开口,不辩论,只负责在白家收网的那一刻,精准且冷酷地切断楚家所有试图输血的资金链路。
而在建筑外场,乃至听证厅门外的走廊里,韩家布下的媒体矩阵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悄然蹲守。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只等听证会上抛出任何一个可供曲解的字眼,就会立刻化作引爆全网的负面核弹。
被这天罗地网死死围困在中央的,是被迫迎战的楚氏顶级法务团队与苏海大学代表。
他们气压极低,严阵以待,面前的桌面上堆满了卷宗,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法理狂轰滥炸。
全场唯一游离在这场绞杀之外的,是坐在最后排边缘的军方观察员。
他们双手交叠,一言不发,却是全场唯一能让这套规则矩阵感到忌惮、不敢明目张胆越线的最后底线。
医疗合规、金融绞索、舆论泥沼、家族威压。
所有势力悉数落座,每一方都代表着碾压级的权势与资源。
听证厅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结出冰渣。
上午九点整。
联合审查组组长看了一眼腕表,脸色沉冷地握住了面前的法槌,准备敲响这场“合法处决”的第一道丧钟。
然而,就在木槌即将砸下底座的前一秒——
“砰。”
听证厅那两扇厚重的暗红色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不疾不徐地推开了。
大厅内数百道带着审视算计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场牵引,唰地一下同时转过去,死死钉向了门口。
漫天的舆论脏水已经泼下,致命的规则大网已经收紧。
而在所有人居高临下的预想中,那个理应被庞大体系碾压得低头认罪的“狂徒”,正迎着这满堂的权贵与杀机,极度平静地踏进了这座属于他的审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