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第2/2页)
元嘉半张脸遮在暗处,只露出下颌极清瘦的弧度:“周司仓从同州辗转来到长安,一路想必艰辛罢?”
周司仓握着灯笼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有回答,也没有辩驳。
元嘉会问这话,相必已将他的底细调查明了。
元嘉轻声说:“当年那场贪墨案,本不应当由你阿爺一个判司承担,同州那边的事,你也当听说了。”
“郡主来寻,是有什么下吏能帮上忙的吗?”周司仓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元嘉食指晃晃,“你这些年,暗中盯着段家,想必也是不甘心的。”
“长安这个段府年初侵田一事,于他们毫发无损,便是能让他们受到制裁,终究不是害你们一家的主谋。”
“而今有个机会,让你能大仇得报。”
她直指同州刺史府。
不是帮她,而是帮周司仓自己。
“郡主,”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汲郡段氏,根深叶茂。”
他不是没想过寻仇,但于他来说,段氏是庞然大物,何以撼动。
元嘉知道他之所想:“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周司仓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灯芯已烧得只剩半截的旧灯笼。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父亲在同州被押上囚车那天,黄昏也是这么暗,没有人点灯。
他那时追着囚车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那车子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暮色。
与此同时。
那个特意在元嘉耳边提起附籍龙首乡流民的田地被占的汉商,被谷沉堵在毕罗殿二楼临街的雅间里。
汉商讨好笑笑:“大人——将军——这番前来,是有何事要小的去办吗?”
天知道他刚从关押处被放出来,不会又要抓他回去吧?!
虽也是好吃好喝不曾虐待,但也忒难熬了。
谷沉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汉商欲哭无泪:“小的能交代的已经全交代了!”
他不过是贪了几分财,传几句话,连背后之人是谁都没见到,何至于此啊!
谷沉安抚他:“不必紧张,当初你说向金部司郎中段府交付定金购买土地,有何凭证?”
“小的……小的有收据,上头有段府私印。”
汉商小心翼翼:“大人问这个,是做什么?”
谷沉说:“既然此事确有其事,便请你到大理寺,把这张收据上交。”
汉商听到“大理寺”三个字,脸上挤出来的笑容便僵住了。
“大人,草民要是如实说了,那家人会不会反咬草民一口,说草民是他们的同谋?”
“你把段家当初怎么跟你说田地的事,怎么让你付定金这些事,原原本本解释一遍,账目算清楚,他们赖不到你头上。”
可汉商连惊堂木都没听过几声,如今要叫他去大理寺,他只觉腿软。
“大人……”
谷沉看他一眼。
汉商改口:“大人怎么说,小的就怎么做。”
谷沉问他:“收据何在?”
汉商内心痛哭:“大人请跟小的来。”
谷沉迈步。
这次,势必要将当初金部司郎中受贿狐裘,侵占民田的事一起捅上三法司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