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王堪面师,魏党之锋 (第1/2页)
宋景府邸,书房。
灯烛温然,书案横陈,卷帙层叠。
笔山屏立,墨香浮室。
宋景坐于主位,手捧抄纸,低眉细观。
纸上字迹,王堪手笔,端方不苟,刀裁墨匀。
所抄者,二疏精要,两意并排,上下对照,一目了然。
宋景垂目览纸,目光左右游移,久久未语。
......
“瞻正。”
宋景将抄纸轻置案上,抬目顾座下王堪
“缘何以此示为师?”
“老师。”
王堪居客位,端坐如钟,清袍严面。
加之,堪有史鱼之直,心不藏伪,当即陈词:
“子安留我于京,嘱为朝中翼蔽。
不想月前廷议,沈端数言压下,学生摘冠欲辩,几不能支。”
“若非老师出班相护,那日.....”
王堪声转沉,眉峰聚。
“学生当以颈血溅廷。”
闻弟子所言,宋景端茶手为之一顿。
“学生不惧死。”王堪续道,直望宋景
“读圣贤书,生死久置度外。
然堪若死,子安失一盾矣。
老师自有老师之立场,寇阁自有寇阁之考量。
学生一死,不过史笔一行‘王堪以直谏死’。
而子安在苏,谁复为之翼蔽?”
宋景搁下茶盏,望向王堪,目光深沉。
“瞻生,傻孩子,你.....”
“老师,子安离京后,我常常自思,更顾目先辈之理。”
王堪起身,整肃衣冠,退一步,深揖至膝。
“《礼记》有言:‘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
学生从前,未解此理。
尝以一死为尽忠,不知死生易,成事难。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学生从前只念独善,以为清白无憾便是清流。
然子安命学生留京为盾
学生若死,箭复谁挡?
此非兼济,是兼害也。”
宋景眉峰微动。
王堪直身,目灼灼而视座师。
“那日朝堂之上,见老师出班,御史台众同僚齐列
沈端语塞,至此方悟:
事有可成之路,一人即不畏死,亦非事事能成。
《孙子》云:‘上下同欲者胜。’
独行而死,死则死矣
于国无补,于君无益
于子安,更是辜负。”
说罢,王堪深吸一气,声愈昂然。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学生从前不信此理,然那日见老师与御史台诸公同声相应
方知同心者,非为私也,为公也。”
......
王堪语毕,宋景沉默良久。
凝目注视这个素来刚烈,不晓转弯的弟子。
太原府得王堪之时,宋景心中甚喜。
然,心中既欣慰,复又隐忧。
欣慰者:此子有风骨。
忧心者:此子不知风骨之外,尚有他途。
今王堪立于前,言:“事成之路,一人即不畏死,亦非事事能成”。
宋景只觉眼眶泛涩,遂端盏抿茶
借热气氤氲,掩过眼底莹然。
师者之心,莫过于是.....
喜其成材,怜其历刃。
昔忧其折,今见其韧。
.......
“瞻正。”宋景抬手示座
“你坐下。”
王堪依言落座。
宋景望之,轻笑。
“瞻正,昔在太原府学,为师授汝《邓析子》,尚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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