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裁决终焉 (第1/2页)
暗。
纯粹的、绝对的、仿佛能吞没一切光、声、色,乃至“存在”概念的暗混沌色光芒,以福德手中那截高举的“裁决之戈”碎片为中心,骤然绽放,然后猛地向内坍缩、凝聚!
不是简单的能量汇聚,而是法则的归元,道韵的坍缩,因果的收束。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战场,时间仿佛凝固了。狂风的呼啸,法术的爆鸣,亡魂的哀嚎,兵刃的交击,乃至空间本身的细微震颤,都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宏大的、属于“终焉”与“寂灭”的意志所覆盖、冻结、定义。
冲向福德的五位强者——三位“墟”尊,秦广王,阎罗王,卞城王——他们拼死爆发的恐怖攻击,燃烧本源掀起的能量狂澜,在即将触及福德身前三尺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由“必然”与“终结”法则构成的绝对壁垒,瞬间停滞,凝固在半空。他们狰狞的面孔,惊骇的眼神,疯狂涌动的法力,甚至那因拼命而扭曲的空间波纹,都如同琥珀中的蚊虫,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瞬。
不,并非完全凝固。他们的意识还在疯狂运转,心中的恐惧、不甘、疯狂,如同岩浆般沸腾。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法力,他们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却被那股凌驾一切的、冰冷漠然的“裁决”意志,强行“定义”为了即将被终结之物,如同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刽子手落刀前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这……这是什么力量?!”秦广王的意志在咆哮,他疯狂催动生死簿的本体,想要引动地府本源法则抗衡,却绝望地发现,就连生死簿的投影,此刻也黯淡无光,与地府本体的联系,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终结”道韵,强行切断、压制了!仿佛在这片被“裁决”意志笼罩的区域,他阎罗的权柄,地府的法则,都失去了意义。
“是‘终焉’!是真正的、触及了‘道’之本源的‘终焉’之力!他竟然能引动如此力量?!”为首的“墟”尊,其灰白光晕下的意志,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他比秦广王更清楚这股力量的层次。这已非寻常大罗所能掌控,甚至超越了普通“道”的范畴,触及了那传说中的、万物归宿的“寂灭”边缘!这是足以“终结”一方大世界、乃至“定义”部分天地法则的终极力量!此子,在“无间炼狱”中,到底获得了何等逆天的机缘?!
不!不能让他完成这一击!否则,我等必将彻底陨落于此,连回归“墟”之本源的机会都没有!
“燃烧!燃烧一切!冲破这该死的禁锢!”另一位“墟”尊发出无声的、癫狂的嘶吼,其灰白色的“虚无”之躯,竟开始从内部剧烈燃烧,爆发出更加恐怖、却也更加混乱的“虚无”风暴,试图冲破那无形的“定义”壁垒。
阎罗王、卞城王也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燃烧着自身的神魂本源与阎罗神格,引动地府深处那无边的罪孽与死亡气息,化作更加狂暴的攻击,疯狂冲击着前方的凝固空间。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福德眉心,那枚暗混沌色的“混沌裁决道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煌煌道威。道印核心,那暗沉的血污纹路与赤金的戈戟虚影,仿佛彻底活了过来,隐隐与手中戈尖共鸣。他体内的法力,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仙元或神力,而是一种更加高阶、更加本质的、混合了“裁决”、“终末”、“平衡”、“守护”以及“变数”的、独一无二的“混沌裁决道力”。此刻,这磅礴浩瀚的道力,正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戈尖,催动着这柄上古神兵残片,施展出其铭刻在法则最深处的、真正的、属于“终焉”的奥义。
他能“看”到,秦广王等人与这片天地的因果线,在他“裁决”意志的锁定下,正一根根变得清晰、脆弱。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时间、空间、能量、乃至法则的运转,都在他“终焉”道韵的影响下,朝着最终的“寂灭”坍缩。他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冰冷的、执行“裁决”的漠然。
“汝等之罪,已载因果。汝等之命,当于今日,终。”
福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被凝固的五位强者,以及战场边缘那些尚能保持一丝清醒意识的生灵灵魂深处。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道律令般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福德手中那已然凝聚了无穷“终焉”道韵的“裁决之戈”,终于,缓缓落下。
动作很慢,慢到战场边缘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截染血的赤金戈尖,划破凝固空间的每一寸轨迹。但又似乎很快,快到了超越时光,在戈尖开始下落的刹那,其蕴含的“终焉”真意,已然同时作用在了被锁定的五位强者身上,作用在了这片被“定义”的战场区域。
“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嗡鸣,并非声音,而是法则本身被强行改写、被“终结”意志覆盖的、源自世界本源的哀鸣!
戈尖所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而是直接化为了一片绝对的、连“虚无”都不存在的、纯粹的“无”!一道笔直的、漆黑的、仿佛能通往万物终极归宿的、不可名状的“终焉裂痕”,无声无息地,随着戈尖的下落,在凝固的时空中蔓延开来!
首先触及“终焉裂痕”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位燃烧本源拼命的“墟”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他那燃烧着灰白火焰、由纯粹“虚无”道韵构成的身躯,在接触到“终焉裂痕”边缘的刹那,其“存在”的概念,便被一股更加本质、更加绝对的“终结”法则,强行覆盖、抹除。如同用最浓的墨,抹去白纸上最淡的铅笔痕迹。灰白火焰无声熄灭,扭曲的身躯如同泡影般幻灭,没有留下任何灰烬、任何能量残骸,甚至连他在这片天地间留下的因果痕迹,都在迅速淡去、消失,仿佛他从未在此存在过。真正的、彻底的、形神俱灭,因果不存!
紧接着,是秦广王、阎罗王、卞城王三位地府阎罗联手布下的、混合了死亡法则、鬼道神通、地府权柄的防御屏障。这足以抵挡大罗巅峰全力一击的屏障,在“终焉裂痕”面前,如同脆弱的蛋壳。裂痕蔓延而过,屏障无声无息地从中分开,其上的法则符文瞬间黯淡、崩解,蕴含的磅礴能量如同被投入了终极黑洞,被“终焉”之力彻底吞噬、归“无”,未能激起丝毫涟漪。
屏障破碎,裂痕毫无阻碍地,蔓延向了后方的秦广王三人,以及另外两位惊骇欲绝的“墟”尊。
秦广王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死亡。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生死簿本体的联系被彻底斩断,自身阎罗神格在那“终焉”道韵的侵蚀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飞速消融。他引以为傲的死亡法则,在那更加高阶的“终结”法则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脆弱。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过往的罪孽,与“墟”的勾结,对泰山的进犯,无数因他而死的生灵的怨念……此刻,仿佛都化作了那漆黑裂痕的一部分,向他索命。
“不!本王乃地府之主!执掌生死!怎会……”不甘的意志戛然而止。漆黑的“终焉裂痕”轻轻拂过他的身躯。那身象征阎罗权威的帝王冕旒、蟒袍,他苦修亿万载的阎罗之躯,他寄托了野望与权柄的神魂,都在接触到裂痕的瞬间,如同沙画被风吹散,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无意义的尘埃,然后连尘埃本身,也迅速归于“无”,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属于“秦广王”这个存在的因果印记,也在迅速模糊、消散。
阎罗王、卞城王,几乎在同时步了秦广王的后尘。他们最后的挣扎,绝望的眼神,都随着“终焉裂痕”的拂过,一同化为了永恒的寂静与“无”。两位执掌地府一方权柄、令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阎罗,就此彻底陨落,连轮回转世、乃至成为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仅存的两位“墟”尊,此刻已是肝胆俱裂。他们能感觉到,那“终焉裂痕”中蕴含的力量,对他们的“虚无”道韵,有着先天的、碾压性的克制。他们的“虚无”,是“吞噬”与“同化”,是让万物归于“无”。而福德的“终焉”,却是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定义”万物为“无”!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在这力量面前,他们的“虚无”,就如同溪流遇到了大海,萤火遇到了烈日,被轻易地包容、覆盖、终结。
“逃!”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漆黑的裂痕已然及体。
“不——!!吾主……救……”凄厉绝望的意念波动,刚刚传出,便戛然而止。两位“墟”尊的灰白之躯,如同两团被投入烈火的棉絮,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便在接触到“终焉裂痕”的瞬间,彻底湮灭,化为虚无。他们与“墟”之“主”的隐秘联系,似乎也被这股力量强行斩断、抹除,连最后一丝求救的信息,都未能传出。
“终焉裂痕”继续蔓延,轻轻扫过五位强者陨落后,残留在原地的、那些失去了主人操控、正欲溃散或暴走的狂暴能量——秦广王三人燃烧本源引动的死亡鬼气,三位“墟”尊残留的“虚无”风暴。漆黑的裂痕所过之处,这些足以毁灭方圆千里、造成持久性法则污染的能量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瞬间变得“温顺”,然后迅速黯淡、消散,被“终焉”之力彻底“终结”,化为这片天地间最本初、最平和的能量粒子,缓缓散开,未能造成任何二次破坏。
从福德戈尖落下,到五位接近或达到大罗后期的恐怖强者彻底陨落、能量乱流被抚平,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过去了短短一息。
一息之后,戈尖落回福德身侧。那横亘天际、长达百丈、散发着令人心悸“终焉”气息的漆黑裂痕,也开始缓缓收缩、弥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被“裁决”意志凝固的时空,也恢复了正常流动。
风,重新开始吹拂。云,缓缓飘动。声音,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但战场之上,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地府残存的阴兵鬼将、受控怪物,还是泰山防线上的神祇修士、援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凌空而立、手持染血戈尖、气息渊深如海、神情平静无波的身影,以及……他身前那片空空如也、连一丝能量残骸都未曾留下、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毛的虚空。
秦广王、阎罗王、卞城王,地府三殿阎罗,陨落了。
三位气息恐怖、疑似“墟”之尊者的存在,也陨落了。
而且,是如此的……干净,彻底。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就这么,在所有人眼前,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彻底归于“无”。
这种死法,比任何酷刑、任何惨烈的死亡,都更加令人恐惧。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层次力量的“抹杀”。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哐当……”一名地府的鬼将,手中的兵器脱手掉落,砸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地府大军中飞速蔓延。无数阴兵鬼卒,丢盔弃甲,发出惊恐绝望的嚎叫,转身就逃!什么军纪,什么命令,在方才那如同神魔、不,是比神魔更加恐怖的、执掌“终结”的身影面前,都成了笑话!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魔鬼,离开这片即将被彻底“裁决”的绝地!
兵败如山倒!漫山遍野的地府大军,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溃散、逃窜。那些被“墟”侵蚀的怪物,失去了“墟”尊的操控,有的呆立原地,有的也加入溃逃的队伍,甚至开始互相吞噬、攻击,场面更加混乱。
泰山防线之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与哭泣!绝境逢生!而且是如此摧枯拉朽、近乎神话般的逆转!所有人都看向天空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拜、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与距离感。
“赢了……我们赢了!”岱岳山神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
“福德……不,裁决使他……”长风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方才那一击蕴含的力量层次,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如此力量……是福是祸……”炎晖长老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如此强大的力量突然降临,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因果与劫数。
清微道尊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看着福德,看着他眉心的道印,看着他手中戈尖,又看了看下方溃逃的地府大军,与远处天穹那越来越诡异、仿佛因方才“终焉”之力而出现波动的“薄膜”,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场泰山之劫,恐怕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福德获得如此力量,固然解了眼前之危,但也将他,将泰山,彻底推向了三界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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