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言蚀骨,双锋再裂血山河 (第1/2页)
冥岳主峰经一夜抢修,残破城墙尽数补齐,乱石堆砌的缺口被巨石封死,城头重新立起森黑魔旗,随风猎猎翻卷,肃杀凛冽。可城郭虽修得整齐,人心却已悄然生出裂隙。
正道撤军十里扎营,看似偃旗息鼓、休整蓄力,实则暗流诡涌。觉生方丈当夜定下离间毒计,数十名精锐弟子褪去道袍僧衣,换上山野粗布麻衣,扮作流离山民、行脚商贩、落魄猎户,借着晨间薄雾四散潜入冥岳群山腹地,混在修补城关、搬运粮草的民夫兵卒之中,悄然散播流言。
流言如毒风野草,无声无息蔓延全境。
不过半日,整座冥岳从上至下,已传遍一句诛心耳语——聂刚暗通正道,许以斩杀聂小凤、归顺武林,换取六大派认可,日后坐镇冥岳、统领黑道。
初时仅有底层兵卒私下窃语,转瞬便传遍各堂口、各隘口,连驻守黑风口的万天成部众、随聂刚驰援主峰的塞外铁骑,皆听闻风声。
有人说昨夜正道教主深夜遣使密会聂刚,帐中密谈半个时辰无人得见;有人说聂刚击退正道之时刻意留手,不伤各派掌门性命,早存勾结归顺之心;更有甚者传言,聂刚本就是正道安插数十年的暗棋,潜伏塞外、投奔冥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覆灭黑道的惊天布局。
谣言细碎零碎、真假难辨,却字字戳中要害。
本就对聂刚心存忌惮、满心戒备的冥岳旧部,瞬间人心躁动、猜忌丛生;而跟随聂刚远道而来的塞外铁骑,听闻流言亦是怒火中烧,知晓这是正道刻意挑拨、意图撕裂临时盟约。
一山二主,本就脆弱的短暂联手,在漫天流言侵蚀之下,濒临崩碎。
正午时分,秋阳穿破薄雾,照彻南岭群山。
主峰大殿气氛死寂沉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聂小凤端坐紫玉王座,指尖捻着那枚伴随半生杀伐的七巧梭,梭身冷光凛冽,映得她绝美面容寒彻入骨。殿下数名贴身暗卫跪地伏首,将整日搜集而来的流言传闻一一禀报,字字清晰、句句刺耳。
“岳主,山下各营、各关、各哨,尽传聂先生私通正道、预谋叛岳之说,军心浮动,多有旧部请命,求岳主早除祸患,以防被其出卖。”
殿内护法、堂主面色凝重,人人眼底藏着忌惮与惊疑。昨夜并肩御敌、共退正道的画面尚在眼前,今日漫天离间流言便铺天盖地,任谁也分不清,究竟是正道毒计挑拨,还是聂刚本就暗藏祸心、早有叛意。
万天成带伤从黑风口赶回,胸骨伤势未愈,面色苍白,却依旧咬牙躬身沉声劝谏:“岳主,流言虽虚,却未必无因。聂刚来路不明、城府滔天、手握重兵、觊觎基业,昨夜联手不过迫于绝境、权宜之计。今日流言四起,恰好给了我们契机,趁他塞外兵马军心浮动、内外猜疑,即刻设伏擒杀,永绝后患!”
殿中众人齐齐附和,皆认为应当顺势下手,根除聂刚这一头号心腹大患。
聂小凤凤眸微垂,眸光沉沉不定。
她半生阅尽人心诡诈,岂会看不出这是六大派的离间毒计?觉生老谋深算,深知她与聂刚本就互相敌视、积怨极深,临时盟约脆弱不堪,只需一点火星,便可彻底引爆内讧,让冥岳再度自乱阵脚,正道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可明知是计,心中的猜忌与提防,却无法彻底压下。
昨夜聂刚出手之时,的确数次留手,未伤各派掌门性命;他兵力雄厚、手段莫测、野心昭然;他来路无根、履历空白、所求极大。
纵然知晓是离间,却无法全然放心。
“传我命令。”聂小凤缓缓抬眸,声线清冷无波,“封禁所有隘口山道,严查出入行人,但凡散播流言、蛊惑军心者,就地格杀。各部严守岗位,不得私相揣测、擅自生乱。流言止于定力,不必自乱阵脚。”
一众属下皆是一怔,未曾想到岳主竟压下杀意,选择隐忍安抚。
万天成急声道:“岳主!此时正是绝佳时机——”
“我知晓。”聂小凤冷声打断,“可此刻大敌在外,两万正道联军虎视眈眈,若我今日无故斩杀并肩退敌之人,寒的是所有援军之心、乱的是全军士气。内乱一开,无需正道攻城,冥岳自溃。三日之约未到,决战未启,本座不做自毁长城之事。”
她孤傲偏执、杀伐果断,却绝非愚蠢短视之辈。
可隐忍安抚,终究挡不住人心浮动。
就在大殿议事之时,城外骤然响起喧嚣怒骂、兵刃交击之声!
山下军营,冥岳旧部与塞外铁骑,已然因漫天流言爆发械斗!
数名冥岳黑甲兵卒当众嘲讽聂刚卖岳求荣、勾结正道,辱骂塞外将士皆是附逆奸贼;塞外铁骑将士血性刚烈,随主千里归附、拼死守岳、浴血厮杀,何曾受过这般污名羞辱,当即拔刀对峙,言语相争转瞬演变成兵刃相见。
叮叮锵锵的金铁交鸣、怒吼惨叫轰然炸响山下,两拨阵营自相残杀、乱作一团,短短片刻便死伤数十人,血染营地黄土。
消息飞速传入大殿。
聂小凤眸光骤寒,起身踏步而出,紫影破空,瞬息落至山下军营乱局之中。
只见两处阵营刀兵相向、阵型撕裂、死伤叠加,魔气与铁血煞气交织漫天,原本联手御敌的友军,已然成了刀剑相向的死敌。
而乱局中央,青衫卓立的聂刚,静静伫立血泊之间。
他未下令镇压,亦未出手偏袒,只是冷眼俯瞰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眼底无半分怒意,只剩一片深沉冰冷的漠然。
“聂刚!”聂小凤落身而至,声彻全场,“约束你的部众!流言惑耳,便纵容麾下兵卒自相残杀,你就是这般统兵?”
聂刚抬眸望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我部将士浴血奋战、连夜驰援、死守城关、替冥岳挡下灭顶之灾,转头便被污为叛逆奸贼、通敌小人。岳主不问流言来源、不查挑拨之人,反倒责我部众躁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全场每一名兵卒耳中。
“昨夜我率三千残兵,奔波四关、四场死战、兵力折损大半,替你稳住前线;昨夜主峰告急,我弃私仇、解死局、亲率铁骑星夜驰援,替你挡下正道破城之危。今日一句无根流言,便要定我通敌叛岳之罪?”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塞外铁骑齐齐收刀,目含愤懑,死死盯着周遭冥岳兵卒;冥岳旧部亦是紧握兵刃,猜忌难消、敌意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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