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一纸喜帖,尘埃落定 (第2/2页)
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线索,好像断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
徐妙云,她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她只是……
不。
不对。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徐妙云那双,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睛。
一个女人,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保持那样的冷静。
还能条理清晰地,跟自己谈条件,撒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弱女子?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朱枫重新,拿起了那份报告。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把上面,罗列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监进来,掌了灯。
整个甘露殿,都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朱枫的眼睛,都看得有些酸涩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报告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上面,记录着,李景隆五天前的一个行程。
“申时,于城南,清风茶楼,与友人,饮茶。”
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是,朱枫的眼睛,却猛地眯了起来。
因为,他记得,报告的前面,提到过。
李景隆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喝茶。
他嫌茶水寡淡无味。
每次,跟朋友聚会,都是无酒不欢。
一个从不喝茶的人,竟然会独自一人,跑到茶楼去?
而且,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这不合常理。
朱枫的心,砰砰直跳。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立刻,翻到报告的后面,查找那天,与李景隆在茶楼“饮茶”的那个“友人”的身份。
很快,他就找到了。
“友人,乃礼部主事,王谦。”
礼部主事,王谦。
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朱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景隆,何等高傲的身份。
他怎么会,自降身价,去跟一个六品小官喝茶?
而且,这个王谦……
朱枫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这个王谦,他有印象。
在之前,内廷卫呈上来的一些密报里,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这个王谦,表面上,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官。
但实际上,他跟蜀王朱椿,走得很近。
蜀王,朱椿。
朱枫的十一弟。
一个,看似只知道吟诗作画,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
但朱枫知道,他这个十一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景隆……
王谦……
蜀王……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竟然,通过一家小小的茶楼,被串联到了一起。
朱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
“来人!”
他猛地一拍龙案,站了起来。
赵乾,立刻从殿外,跑了进来。
“陛下!”
“立刻,给朕,把那个礼部主事,王谦,秘密传来!”
朱枫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朕要,亲自审他!”
夜,深了。
皇宫,一处不为人知的密室之内。
烛火,摇曳。
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刑具,照得忽明忽暗。
礼部主事王谦,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内廷卫校尉,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他今天晚上,刚从衙门,回到家里。
饭,还没吃上一口。
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内廷卫,从家里,直接绑了出来。
蒙着眼睛,堵着嘴。
一路,被带到了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直到,头套被摘下。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他对面,阴影里的人。
他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因为,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
正是,当今的天子,大明的皇帝,朱枫!
“王谦。”
朱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静的声音,却让王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你可知罪?”
“臣……臣不知啊!”
王谦哭丧着脸,喊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啊!”
“是吗?”
朱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烛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而又冷酷的脸。
他走到王谦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王谦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慢悠悠地说道:“五天前,申时,城南,清风茶楼。”
“你,和李景隆,见了一面。”
“你们,聊了些什么?”
王谦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秘的事,竟然,还是被皇帝知道了。
“臣……臣,只是和李小公爷,偶遇……”
他还在嘴硬。
“偶遇?”
朱枫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王谦的脸。
“王大人,你觉得,朕是傻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朕的内廷卫,都是吃干饭的?”
“朕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聊了些什么?”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不肯说,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泛着寒光的刑具。
“这些东西,想必,王大人,也不想一一尝试一下吧?”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间密室了。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陛下,我什么都说!”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原来,他确实是蜀王的人。
而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因为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
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威逼利诱之下,李景隆,就成了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一个信鸽。
他们利用,李景隆曹国公之子的身份,作掩护。
暗中,与一些对朝廷不满的边关将领,勾结。
企图,在北方的边防上,制造一些“意外”。
从而,动摇朱枫刚刚稳定下来的皇位。
“他们,让你,给李景隆,传的,是什么消息?”
朱枫冷冷地问道。
“是……是一份,大同总兵的布防图……”
王谦颤抖着说道,“蜀王殿下,让臣,把这份图,交给李景隆。再由李景隆,想办法,送出关外……”
朱枫听到这里,心中杀机毕现。
好!
好一个,他的好十一弟!
竟然,敢勾结外敌,卖国求荣!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终于明白,徐妙云,为什么要把李景隆,这个名字,抛给他了。
因为,她知道了这个阴谋!
或许,是她无意中,听到了什么。
或许,是她从李景隆的反常举动中,看出了什么。
但她,一个深闺女子,没有证据,也无法直接向自己告密。
所以,她才布了这么一个惊天大局!
她先是,用李景隆的名字,来迷惑所有人。
然后,再用她和自己那一夜的荒唐。
来激怒自己,逼着自己,去彻查李景隆!
她知道,以自己多疑的性格,和皇帝的掌控欲。
一旦,盯上了李景隆,就一定会,把他查个底朝天!
而只要,查到了李景隆。
就等于,揪出了他身后的王谦。
揪出了王谦,就等于,把蜀王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阴谋家,给挖了出来!
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引蛇出洞!
这个徐妙云,她不仅,算计了自己。
她还,算计了蜀王,算计了所有的人!
她用自己,做刀。
不仅,要斩断她自己的那桩荒唐婚事。
还要,顺便,为他这个皇帝,斩掉一个心腹大患!
想通了这一切,朱枫,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王谦。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此事?”
王谦的招供,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就在那个深夜。
内廷卫,倾巢而出。
一张,由皇帝亲手编织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夜色中,撒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十几名,牵涉其中的官员,已经在他们的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带走。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这一切,都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京城里的老百姓们,一觉醒来,看到的,依旧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他们,丝毫不知道,就在昨晚,有多少颗人头,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甘露殿。
朱枫坐在龙案后,看着手中那份最终的审讯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蜀王朱椿,他的好十一弟,确实是这起阴谋的主使。
证据,确凿。
换做是任何一个其他的臣子。
朱枫都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满门抄斩。
但是,他,是亲王。
是先帝的儿子,是他朱枫的亲弟弟。
动一个亲王,尤其,是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时候,动一个亲王。
所引起的朝局震荡,是难以估量的。
朱枫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在权衡。
许久之后。
他才缓缓地,开口。
“传朕旨意。”
“蜀王朱椿,德行有亏,着,即日起,禁足于蜀王府,非诏,不得出。”
“削其亲王俸禄,三年。”
“另,礼部主事王谦等人,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着,交由三法司,会审,严惩不贷!”
这个处理结果,很轻。
至少,对于一场通敌卖国的谋逆大案来说,轻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朱枫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他留着朱椿的命,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而是因为,他还有用。
一个,被圈禁起来的,有污点的亲王。
远比一个死了的亲王,更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他要让,朝堂上那些,还心怀鬼胎的人,都看一看。
连亲王,他都敢动。
更何况,是他们?
处理完了这一切,朱枫,才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稍稍落了地。
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
他不仅,粉碎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还顺便,敲打了不安分的宗室。
巩固了自己的皇权。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女人。
徐妙云。
朱枫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清冷而又倔强的脸。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感到害怕。
但同时,也聪明得,让他感到兴奋。
她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天大的“礼物”。
她帮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她,让他,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现在,轮到他,来思考。
该怎么,“回报”她了。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龙案上那张大红的请柬上。
徐家和李家的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整个京城,都还沉浸在,魏国公府即将嫁女的喜庆氛围里。
魏国公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宾客的名单,都已经送出去了。
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是尘埃落定。
朱枫拿起那张请柬,放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你想嫁给李文忠?”
“你想,用这份功劳,来换取,朕对这桩婚事的默认?”
“你以为,这盘棋,就这么结束了?”
“徐妙云啊,徐妙云……”
“你把朕,想得也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