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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三三制战术

第511章 三三制战术 (第2/2页)

“而花装则恰恰相反,是专为复杂地形、遭遇野战、灵活缠斗而生的编制。”
  
  姚彦章语气笃定,继续细致阐释:“花装者,混合编制、长短搭配、远近兼备。不以单一兵种列阵,而是以小队为最小作战单元,每一队中,同时搭配远射弓弩、中距长枪、近身短刀、格挡盾兵,长短器械交错、攻防兵种相融。小队之内,人人可远攻、个个可近战,攻防一体、进退自如。”
  
  “花装无固定大阵,不苛求万人划一,只求小队精锐、单兵能战、配合娴熟。”
  
  他结合本地战局进一步落地解读:“放在十万大山之中,优势极为明显。山地密林遮挡视线、阻隔阵型,大军铺开必死,唯有拆分为数十、数百支小型花装小队,分散进山、逐区清剿、遇敌即战、就地配合。遇远敌则弓弩袭扰,遇近敌则枪刀突进,遇伏击则盾兵格挡、短兵反扑,无需依赖大阵支援,每一支小队皆可独立作战、自保杀敌。”
  
  “简言之,纯队是堂堂之阵、正面决胜,适合平原争霸、城池攻防;花装是细碎之阵、灵活决胜,适配山地密林、复杂野战胜负。”
  
  一番透彻拆解,理论清晰、实战贴合,既有军制源流,又有山地实情,将二者优劣、适配场景说得通透分明。
  
  刘靖静静聆听,指尖轻叩案几,眼底锋芒愈亮,心中对狼军的操练方向、建制规则已然彻底明晰。
  
  五千蛮僚狼军,本就出身山野、散漫灵动、不惧险恶、适应性极强,天生适配花装小队战法,摒弃僵硬纯队规制,恰恰能扬长避短、极致发挥山地战力。
  
  灯火摇曳,酒香悠悠,一席夜宴,已然从君臣制衡的人心博弈,悄然转向强军练兵的宏图布局。
  
  姚彦章此刻渐入佳境,侃侃而谈道:“末将以为,军械亦要改。铁甲虽防护惊人,却过于笨重,不利于山间穿行,且十万大山潮湿多雨,铁甲易锈,保养修缮也是一大笔开销,弊大于利。因而,当改用更为轻便的皮甲与纸甲。”
  
  谈及纸甲,很多人脑海中第一印象,就是纸糊的甲胄,一碰就碎。
  
  实则不然,纸甲的纸张材料,乃是采用枸木树皮掺和动物毛发,不断捶打而成。质地非常坚韧,有很强的防水性,绝非寻常纸张那样遇水就被泡烂。
  
  以牛皮缝制巴掌大的口袋,内塞三层厚纸,以鳞甲的方式用丝线串联成甲胄。
  
  论防御力,纸甲比之单层铁甲丝毫不逊色,关键比铁甲轻便数倍。
  
  就拿鱼鳞甲举例,即便不算穿在内部的贴身链甲,单单是最外层的铁甲,从头到脚,也足有三十斤重。而一整套纸甲重量不过五斤,轻便了足足六倍,五斤的负重,丝毫不影响士兵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当然了,纸甲也有缺点,怕火攻,怕虫蛀。
  
  “武库中纸甲稀少,不足以大规模列装,我会命军器监加紧制造,赶在开春前多列装一些。”刘靖夹起一块鱼肉,塞入口中。
  
  这洞庭湖的鳜鱼,乃是一绝,味道鲜甜,口感滑嫩,没有丝毫土腥气。
  
  不需要太多佐料,几根姜丝清蒸,出锅便是绝味。
  
  放下筷子,刘靖示意道:“继续说。”
  
  姚彦章继续说道:“此外,山中林密,恰逢遭遇战,长枪、陌刀等兵刃不好用,也不实用。末将的想法,是以五人一伍,三伍一小队,三队一大队。以远射为主,近战为辅,每小队五人皆配备手弩一张,小圆盾三副,横刀五柄。配以皮甲、纸甲,负重小,可转进如风。”
  
  “三三制?”
  
  刘靖双眼一亮。
  
  姚彦章所说的战法,已经隐隐有些后世三三制战术的影子了。
  
  姚彦章一愣,请教道:“敢问节帅,何为三三制?”
  
  “所谓三三制,便是士兵三人为单位,成一个战斗小组,三个小组为一个班。战斗之时,三名士兵各司其职,分别负责进攻、掩护及支援,士兵在前、组长在后。一个班的士兵呈三角形进攻、防御。三个班成一个战斗群,相互配合、分工明确。”刘靖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指沾了沾杯中黄酒,在桌面上画出三三制的战斗图形。
  
  “妙啊!”
  
  姚彦章左看右看,猛地一拍大腿。
  
  他乃是军中宿将,随秦宗权、孙儒、马殷自中原转战多地,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小百余场,更是与朱温、朱瑾、杨行密、钱镠等当世枭雄交战国,所见所闻绝非寻常将领能比。
  
  刘靖所讲所画的三三制战术,看似简陋,可越是细想琢磨,越是觉得蕴含大智慧。
  
  一整个班组从正面看,是一条横线。从侧面看则形成纵队,俯视则构成一个三角。在阵型设计上,完美结合了横队的火力、纵队的机动、以及预备队的多方向快速驰援。
  
  “化繁为简,攻守兼备,牵一发而动全身,进退自如,好一个三三制!”姚彦章深吸了口气,旋即满脸敬佩道:“节帅之韬略,已臻化境,末将佩服万分。”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与马屁。
  
  姚彦章是真的佩服,自己苦思冥想数月的战术,节帅只是听过一遍,便能立即举一反三,顺势推导出更完备更好用的战法。
  
  刘靖反问道:“你觉得可行?”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三三制战术的出现,已经是热兵器时代了。
  
  三三制的出现,也是为了尽可能规避炮火造成的杀伤。
  
  关于冷兵器时代能否适用,刘靖也曾实验过,不过在庄三儿等人的评价下,他很快就放弃了。
  
  按庄三儿的话来说,如此空洞的阵型,平原野战,对面骑兵只需一轮冲锋,便可轻易凿穿战阵,直逼中军。
  
  简而言之,大规模野战,三三制就是纯送菜。
  
  姚彦章望着桌面上黄酒画成的图案,思索道:“平原野战似乎不妥,但用在密林丛生的山林之间,末将以为可行。”
  
  闻言,刘靖沉吟道:“你且研究一番,先挑选少数狼军练习三三制,多进行几次操演,若是确实可行,再推广整个狼军。”
  
  “节帅果然深思熟虑。”
  
  姚彦章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
  
  接着,两人又围绕三三制,结合姚彦章所说的远射为主,近战为辅展开讨论。
  
  一顿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安排人带姚彦章下去歇息后,刘靖也迈着微醺的步伐,朝着后苑卧房走去。
  
  月色爬满廊檐,清辉洒落节度府后苑,褪去了前厅宴饮的权谋思辨,整座宅院只剩晚风轻拂、树影婆娑。
  
  刘靖遣退左右侍从,踏着一地皎洁月色,步履微缓、带着几分浅浅酒意,缓步走向卧房。白日连轴操劳军务,夜里又与姚彦章彻夜论兵、排布新军规制,连日的疲惫在温热黄酒的浸润下,化作一身松弛的慵懒。
  
  卧房内,亮起昏黄的烛光。
  
  林婉正端坐于书桌前伏案忙碌,她卸下了白日处理公务的干练沉稳,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一身素雅轻便的常服,衬得身姿温婉娴静。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书卷宗,皆是进奏院近期汇总的各地情报、文书往来与政务台账。
  
  自打她执掌进奏院以来,始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将繁杂的情报梳理、文书对接、舆情传报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今夜无事,她便趁着夜深静谧,逐一核对积压卷宗,规整台账脉络,不敢有半分疏漏。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伴着灯花偶尔噼啪的微鸣,岁月安然,岁月静好。
  
  倏然,一道轻微的推门声划破寂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凛冽夜风裹挟着屋外的微凉气息一瞬涌入,又被紧随而入的人影彻底隔绝。
  
  林婉笔尖未停,心底却已然知晓来人,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暖意。
  
  下一瞬,一具温热坚实的身躯从身后轻轻覆来,一双有力的臂膀顺势环住她的纤腰,将她稳稳圈入怀中。淡淡的、清冽温润的黄酒香气萦绕耳畔,混着刘靖身上独有的沉稳气息,彻底包裹住她的周身,驱散了案前久坐的微凉。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低沉慵懒的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温柔缱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不必特意等我。”
  
  林婉手中笔尖一顿,彻底放下卷宗,脊背轻轻贴合他的胸膛,温顺又柔软,轻声回道:“夜里无事,正好梳理一番进奏院的公务,耽搁片刻罢了。”
  
  “呀!”
  
  忽地,林婉轻呼一声。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林婉猝不及防,一声细碎的轻呼脱口而出,身躯下意识微微蜷缩。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自家夫君横抱在怀中。
  
  猝然的动静让她面颊瞬间升温,染上一层通透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眉眼低垂,睫羽轻颤,心底已然清晰预知了接下来的温存,温婉的眉眼间盛满了羞怯与柔软。
  
  刘靖抱着温软的佳人,迈步缓步走向内侧床榻,动作轻柔,不带半分粗鲁,小心翼翼将她安放于柔软床褥之上。灯影摇曳,帐幔轻垂,隔绝了屋外月色与俗世喧嚣,方寸床榻之间,只剩二人相依的旖旎温存。
  
  一夜缱绻,春风暗度,万般温柔尽付长夜。
  
  夜深漏尽,余温未消。
  
  喧嚣褪去,屋内只剩绵长静谧。
  
  林婉只穿着素白小衣,软软蜷缩在刘靖怀中,脑袋轻轻倚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像一只觅得安稳归宿的小奶猫,温顺黏人,全然卸下了执掌公务的干练锋芒,只剩全然的柔软与依赖。
  
  刘靖单手轻轻环着她的腰肢,指尖温柔缱绻,一遍遍轻轻摩挲、把玩着她柔顺的青丝,动作舒缓又温柔。低头望着怀中温顺动人的佳人,眼底满是柔和暖意,心底却悄悄涌上几分愧疚与亏欠。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真切的愧意:“这段时日,我公务缠身,始终没能好好陪你,委屈你了。”
  
  连日来,他扎根军营、梳理军务、对接各方人事,日夜不休,鲜少有余暇陪伴枕边之人。哪怕同居一府,也常常是早出晚归、朝夕错遇,难免冷落了她。
  
  听闻此言,林婉连忙轻轻摇头,抬手温柔环住他的腰身,脸颊愈发贴合他的胸膛,声音软糯轻柔,毫无半分怨怼:“夫君不必自责。夫君如今身居高位,治下百姓百万,自当以大事为重,岂可沉迷于温柔之乡。”
  
  她素来通透懂事、温婉知礼,从不恃宠骄纵,更不会因私爱牵绊他的宏图大业。于她而言,乱世浮沉、山河飘摇,能得良人相伴,岁岁安稳、朝夕相守,便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怀中静谧温存,岁月安然无声。
  
  二人静静相拥,默默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气息,无需多言,便已心安。
  
  沉默良久,林婉才微微抬眸,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不舍,语气轻柔婉转,打破了长夜静谧:“夫君,荆南进奏院分部如今架构成型、权责明晰,各项事务皆已步入正轨,官吏各司其职、台账井然有序,无需我日日坐镇打理。我想着,也是时候回豫章郡了。”
  
  刘靖闻言,低头看向怀中佳人,指尖轻抚她的发鬓,温声挽留:“既已安稳,便多在此住一段时日,不必急于返程。”
  
  林婉浅浅摇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打趣的笑意,消解了离别的浅淡怅然:“再赖在巴陵不走,留在豫章的幼娘她们,可就要吃味生气了。姐妹们分居两地日久,我长久不归,她们定然心生埋怨。”
  
  刘靖闻言失笑,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她柔软的翘臀,语气宠溺又戏谑:“你多虑了,幼娘她们心性温婉、通透大度,从来都不是小气善妒的性子,岂会为此琐事置气。”
  
  一句顽笑,冲淡了别离的怅然,帐内气氛愈发温柔松弛。
  
  玩笑过后,林婉收敛了眉眼间的俏皮,神色渐渐端正肃穆,谈起正事,语气沉稳有度,褪去了儿女情长的柔软,重拾执掌一司的审慎:“夫君,此番我返回豫章之后,便打算正式卸任进奏院院长一职。”
  
  此事二人早前便早已私下商议妥当。
  
  乱世立国、治军理政,最忌后宫干政、女眷涉权,极易引发朝野非议、人心揣测,埋下朝堂隐患。
  
  先前刘靖任命林婉为进奏院院长,已经惹来不小的非议。
  
  如今刘靖势力渐盛、版图日广,声望权重与日俱增,更需恪守规矩、端正名分,避开机微嫌疑。
  
  林婉身居女眷之位,长期执掌核心情报机构进奏院,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极易遭人诟病、落人口实。适时卸任、抽身放权,既是保全自身名节,亦是稳固朝堂秩序。
  
  刘靖神色微敛,轻轻颔首,语气平和:“我知晓你的考量。你心中可有合适的接任人选,举荐于我?”
  
  林婉早有思虑,应声从容回道:“妾身举荐手下副手秦默。此人天资不算绝顶,机变稍逊,却胜在一个‘稳’字。”
  
  她条理清晰,缓缓细说缘由:“秦默行事严谨细致,沉稳踏实,经手之事从无疏漏差错。今时不比往日,如今进奏院已然步入正轨,规制完备、流程明晰、各司有序,无需开拓者锐意革新、大刀阔斧,只需守成之人按部就班、稳步运维,便可长治久安、不出岔子。交给浮躁冒进的能人,反倒容易急功近利、滋生祸端,稳守,方为当下最优之选。”
  
  这番考量通透周全、精准务实,深谙为政守成与开拓的分寸之道。
  
  敲定进奏院人事更迭,刘靖思绪微转,想起一桩搁置已久的人事安排,望着怀中佳人,语气淡然开口,顺势说道:“对了,你二哥赋闲在家日久,闲置多时,心中必然颇有落差。如今岳州刺史一职恰好空缺,暂无合适人选顶替,不日我便下公文,命他即刻赴任,执掌岳州政务。”
  
  一来一去,是之前心照不宣的事情。
  
  林婉执掌进奏院,林博趁势辞官。
  
  如今林婉即将卸任,林博也该重新复起。
  
  而岳州刺史,就是对林博主动辞官的补偿。
  
  岳州乃三地要冲,极其重要,所以刺史之职,非心腹不可任。
  
  林婉闻言心头一暖,眉眼漾开温柔笑意,轻轻依偎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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