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恭迎圣宗掌教法驾! (第2/2页)
阵。
今夜,此阵开了。
第一道遁光,自西北最偏远的【白骨丘】而来。
那是一群披着灰白麻袍、面容枯槁如乾屍的修士。
他们不御剑,不驾云,不乘任何法器。
只是赤足踏在荒原那层薄霜之上,每一步落下,足底便与地脉光纹轻轻一触,人已飘出数十丈。
无声。
如鬼。
为首那老者的麻袍在风中微扬,露出腕骨那已不是血肉,是森森白骨,骨节之间以乌金丝串连,每一动,便有细密摩擦声。
他身旁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问:「师祖,咱们白骨丘一脉,三百年来从不出世,今夜为何————」
老者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道横亘天地的黑渊裂谷,望着裂谷边缘那正在缓缓亮起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无数遁光。
良久。
他开口,声音乾涩如朽木摩擦:「西北要打仗了。」
「打的是中土。」
他顿了顿,那双凹陷的眼窝深处,两点幽绿磷火幽幽跳动:「中土————万年没让咱们踏进去过了。」
年轻弟子沉默。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师父说,白骨丘的开派祖师,原是中土正道仙门的一位筑基真人,因修行屍解之术被同门指为邪魔,废去道基,逐出山门。
他拖着残躯,爬了三年,爬到西北。
死在黑渊裂谷边缘。
临终前,他用最後一点法力,在地上刻下四个字:
吾不甘心。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噬魂崖】的来客最静。
他们只是一群披着漆黑斗篷、看不清面目的沉默人影,静立於荒原边缘,既不前行,也不与人交谈。
但所有靠近他们百丈内的修士,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噤。
那不是寒冷。
是真灵被「注视」的本能恐惧。
【五毒窟】的修士乘着由千万毒虫聚成的墨绿虫云而来。
虫翼振动的嗡鸣,隔着数十里便让人头皮发麻。
为首那老妪拄着由蜈蚣脊骨雕成的拐杖,浑浊的老眼扫过荒原上越来越多的同道,乾瘪的嘴唇动了动:「人还真不少————」
她身旁一名年轻女子低声问:「姥姥,咱们五毒窟向来不掺和宗门之争,今夜为何————
」
老妪没有回答。
她只是擡起拐杖,指了指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夜色最深处,隐隐有一线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青白辉光。
那是中土的方向。
「丫头。」
老妪的声音沙哑如风乾树皮:「你知道五毒窟的祖师,是怎麽死的吗?」
年轻女子摇头。
「万三千年前,西北魔道第一次反攻中土。」
「祖师是那批人里,唯一活着走到中土边界的。」
「她站在界碑前,被剑阁一位筑基後期的真人,一剑斩了。」
老妪顿了顿,那浑浊的眼窝深处,仿佛倒映着万载前某个模糊的画面:「那一剑,从她眉心贯入,後脑穿出。」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从西北带过去的一捧土。」
「她想把那捧土,撒在中土的土地上。」
年轻女子沉默。
虫云依旧在振翅,嗡鸣声如万古不息的潮汐。
黑渊裂谷边缘。
越来越多的遁光,从西北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有驾屍云的。
有踏血河的。
有隐身於阴影中,只偶尔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模糊轮廓的。
有驾驭着由活人脊椎炼成的飞剑,剑身犹自滴落未乾血迹的。
有周身缠绕着婴魂凄厉尖啸,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莲花的。
这是西北。
这是魔道。
这是万年来,被中土正道斥为「邪魔外道」、「人伦尽丧」的化外之地。
他们修行之法,在中土是要被押上斩仙台、废去道基、神魂贬入九幽的。
他们的祖师,是被正道仙门追杀了三千里、五千里、一万里,最终力竭陨落在这片荒芜土地上的。
他们的同门,是死在一次又一次「清剿魔道」的征伐中,屍骨无存,真灵湮灭。
万年了。
万年积郁。
万年隐忍。
万年蛰伏。
万年—
不甘心。
遁光仍在汇聚。
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没有人计数。
也不需要计数。
因为整片黑渊裂谷边缘,万里荒原,此刻已被各色魔道遁光铺满。
没有人说话。
百万魔修,静默如死。
只有那亿万道遁光,将这片万载荒芜的黑渊裂谷,映照得如同极夜中骤现的极光之海0
青、赤、玄、白、幽蓝、暗金、惨绿————
那是万种魔道功法的本源之色。
那是万年来,代代西北魔修以残躯血肉、破碎道基、不甘真灵,在这片荒芜土地上点燃的不灭薪火。
忽而。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悸。
所有人一无论正在驾驭骨龙的幽鬼道修士,还是盘坐血河中央的血河宗长老,抑或静立荒原边缘沉默如墓碑的噬魂崖刺客一都在同一刹那,缓缓擡起头。
望向裂谷正北。
那里,夜色最浓处,虚空正在无声撕裂。
齐运踏出虚空裂缝时,脚下并无任何异象。
如同帝王於寻常日暮,负手步出宫阙,赴一场等待了万年的约。
身後半步,黑山真人、千心真人、青璃真人等圣宗嫡系,沉默相随。
没有煊赫的仪仗。
没有磅礴的气息。
然而,当齐运那道深蓝身影踏上黑渊裂谷边缘最高的那座黑色断崖时一百万魔修,同时垂首。
震天高呼刹那冲霄。
「恭迎圣宗掌教法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