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尹大小姐 (第2/2页)
“也别在风口上站着了,我可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尹新月挽着张泠月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将她从张隆泽身边拉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上下打量张泠月,眉头微微拧起,“怎么感觉你瘦了些?在长沙那边吃不好吗?”
张泠月笑着回应,“为伊消得人憔悴。”
尹新月被逗得脸颊一红,抬手在张泠月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娇嗔薄怒:“真的想我吗?想我这次来北平还带这么多男人,都还是我没见过的。”她说着,目光朝身后那五个风姿各异的男人扫了一圈,挑了挑眉,“我看你在长沙是乐不思蜀了!”
“冤枉啊,我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张泠月哄人的话信手拈来,一套接一套。
尹新月当然不会被她这点小伎俩骗到,哼了一声。
她才不信泠月说的鬼话呢,什么天天惦记,真要天天惦记就不会大半年不来北平,连封信都写得越来越短了。
尹新月回头又看了一眼神采各异的几个男人,重新凑到张泠月耳边,“不过我看这几个人长得都还不错,你比较属意谁?”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不许自由恋爱,你打算在外面养一个?”
张泠月惊愕瞠眸,脚下差点被站前广场上的青砖缝绊了个踉跄。
她的一世英名!
后面那几个耳朵可不是一般的灵,别说她现在和尹新月只隔了几步远,就是隔着一整条街外加三堵墙,只要他们想听到就能听到。
张泠月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背后那五道目光温度各异、意味各异但同样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尹新月的额头,让尹新月吃痛闭嘴又不会真的留下红印子,张泠月佯装凶狠,压低了声音威胁:“再这样胡说,我就劝尹老板明天就给你嫁出去。”
尹新月捂着自己的额头,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好几下都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反驳来。
泠月你玩不起!
她说劝老爹嫁人绝对不是玩笑话,以张泠月的影响力,都不用说到第三句,老爹就会开始翻名册挑女婿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五个人的心思各异。
朱漆大门上镶着黄铜门钉,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新月饭店”四个大字,字体清隽有力。
门口站着的侍应统一穿着藏蓝色长衫,神态从容,目光沉稳。
尹新月引着众人穿过大堂,踩着铺了红毯的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间的雕花木门,里面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包间的布置简洁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淡墨山水,临街的雕花木窗半敞着,窗外的北平秋色尽收眼底。
菜是地道的京帮菜。
接风宴上,尹新月一边给张泠月夹菜一边将这次拍卖会的情况娓娓道来。
这次新月饭店的拍卖专场准备了三个月,光是请帖就发了两百多份,涵盖南北各地的大藏家、大商号和大势力。
其中对压轴的三味药材虎视眈眈的不乏棘手人物,日本商会那边派了专人来,据说是受了军部的指令,对鹿活草志在必得;西北那边有个叫彭三鞭的也放出了风声,说无论如何都要拍下药品。
新月饭店只认钱不认人,拍卖场上举牌竞价全凭实力。
*
吃饭间,尹新月面上谈笑自若,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桌上这几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她从小在新月饭店长大,看过无数场拍卖会,也看过无数个竞拍者,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观察了一阵之后她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现象。
那个叫张隆安的简直没大没小,从头到尾都在往泠月身边蹭。
泠月夹什么菜他就夹什么菜,泠月喝什么汤他就喝什么汤,泠月偏头跟二月红说话他就故意打岔,甚至趁泠月不注意偷偷把自己碟子里多出来的一块烤鸭皮夹到泠月的碗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低头扒饭。
那个叫二月红的眼睛都要黏在泠月身上了,泠月轻轻咳一声他就立刻侧头去看,泠月跟别人说话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泠月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还有那个叫张隆泽的,坐得离泠月最近,话也最少,却像是泠月身体的一部分。
饭毕,张泠月和尹新月独处在尹新月的闺房里。
房间的布置颇有几分少女心的味道,一进房间尹新月踢掉高跟鞋往床上一倒,还没来得及把吹了半个时辰冷风的委屈再翻出来念叨一遍,就被张泠月一句话问得正襟危坐。
“你老爹原先是不是打算让你和彭三鞭联姻?”
尹新月盘腿坐在床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老爹确实有意跟西北彭家联姻,彭三鞭在西北势力不小,如果能结这门亲事,新月饭店往西北发展的路子就算通了。
这件事她本来不打算告诉泠月的。
但她又不会撒谎,被当面问到了只能认。
“你想嫁人吗?”
尹新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回答:“就算将来真的要嫁,我也只会嫁给所爱之人,而不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她从小到大在新月饭店里长大,见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珍宝在拍卖槌下易主,也见过无数权贵豪商为一己私利蝇营狗苟。
唯独感情这件事,她不打算把它摆上拍卖台,交给别人举牌竞价。
这是她最珍贵的,谁也不能替她做主的东西。
“你老爹没有考虑过给你收赘婿?”张泠月歪着头看她,但这句话的内容落在尹新月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尹新月被问得一愣,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
她保持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猛地睁大——
对呀,她堂堂尹大小姐,凭什么要嫁出去?
新月饭店是她家的产业,她是她老爹唯一的继承人,凭什么她结了婚就要变成别人家的媳妇、把尹家的产业拱手让给一个上门女婿?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圈,越走越快,越走眼睛越亮,忽然双手一拍,兴高采烈地叫道:“对呀!我尹新月凭什么嫁出去?该让那些男人上门才是!”
张泠月托着腮看她光着脚在地毯上转圈,唇角弯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看来尹老板还不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就不是在给女儿挑夫婿了,而是在给新月饭店挑上门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