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你的时代,在未来【求月票】 (第1/2页)
仙林山。
涂山雪怔怔地看着那具倒下的屍体。
董倩的眉心被一剑贯穿。
但伤口处没有多少血迹。
因为青阳羽的魔剑在刺入的瞬间,便已将她的精血连同元婴一并吸走。
那张原本温婉的面孔此刻灰败如纸,双眼半睁着,瞳孔涣散。
她那残留的神情中,尽是错愕。
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一剑为什麽会来。
涂山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胸腔里像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擡头看向青阳羽,又转头看向天幕之上的两位魔君,声音尖锐,「你们————你们竟然敢杀我们天狐族的族人!」
青玄上人盘坐虚空,满身的血眼齐刷刷地转向涂山雪。
那张布满诡异眼珠的面孔上挤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都这个时候了,涂山皇女还要演吗?」
涂山雪的身体陡然一僵。
青玄上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笑话,「难道不是你让我们杀你这族人的吗?」
这话一出,涂山雪的脸色「唰」地白了。
不等她开口辩驳,离恨魔君也低下了头。
只不过这位魔族大能却先是看了董倩的屍身一眼,旋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随後她才擡起目光,看向涂山雪,妩媚笑道:「不止是这个人狐。」
她伸出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你还让我们把胡山也一并杀了,说唯有如此,天狐族才肯派合体修士过来。」
她歪了歪头,笑嘻嘻的说道:「这话,可是涂山皇女亲口对本座说的,怎麽,如今事到临头,反倒不认了?」
涂山雪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下意识地後退一步,鞋跟踩在董倩散落的一缕发丝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像是被烫到了似得,慌忙移开脚,然後猛地擡头看向天幕,冲着胡山大声喊道:「我没有!胡长老,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不要相信他们!」
胡山悬浮在天幕之上,身後的九尾已被他缓缓收入体内。
他的面容出奇地平静,听到涂山雪的喊声,他随意说道:「本座当然不会信他们的话」
涂山雪心头一松,刚要再说些什麽,却听胡山接着说道:「从头到尾,本座谁的话都不信。」
他的目光落在涂山雪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冰冷。
涂山雪知道他这目光是什麽意思,毕竟跟魔族合作一事,可谓是她强行敲定的。
离恨魔君见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与满地屍首的惨状格格不入。
她转过头,朝旁边的青玄上人眨了眨眼,「多目,你说,咱们杀了这胡山,再把这位皇女殿下放回去报信,如何?」
多目魔君那张布满血眼的面孔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地回道:「妙极,妙极。」
离恨魔君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盘算一件极有趣的事。
「这样一来,天狐族的族人们便会知道,他们那位高贵的皇女是怎麽出卖自家人的。
你说,他们知道以後,会怎麽对待这位皇女殿下呢?」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涂山雪身上,「是杀了?」
涂山雪的後背一阵发凉。
「还是剥皮抽筋?」
「再炼魂?」
涂山雪的膝盖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多目魔君怪笑一声,接过话头,「若换了本座,连祖地都不敢回,回去便是送死,谁还敢回去?」
离恨魔君拍了拍手,笑如花,「还是多目你心思歹毒,这麽阴损的法子也让你想出来了,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若是不回祖地,反倒还有几分活路可走。天大地大,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隐姓埋名,总比回去受那剥皮抽筋炼魂之苦强上百倍,你说是也不是?」
她这话是对着涂山雪说的,像是在好心指点一条明路。
涂山雪浑身都在发抖。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离恨魔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天狐族对於叛徒的处置向来酷烈,也正是因为如此,董倩在明知此行有问题的情况下,还不得不来。
更何况她这次出卖的是自家族人————若是胡山真死在这里,若是今日之事传回祖地等着她的绝不仅仅是死那麽简单。
离恨魔君满意地欣赏着涂山雪惨白的脸色,又转向多目魔君,继续道:「不管怎样,今日只要杀了胡山,天狐族那边势必大怒。妖神大陆那帮老家夥就算再不想管,折了一位炼虚後期的长老,面子上也挂不住。」
「到时候合体修士一到,这昆西嘛,想不乱都难。」
多目魔君点了点头,血眼齐眨,煞是骇人,「届时你我只需坐山观虎斗,等妖神大陆与昆西这边斗的两败俱伤,我们魔神大陆就大有可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浑然不将下方的涂山雪与天幕上的胡山放在眼里。
地面之上,青阳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剑。
剑身上最後一丝血光也已敛去,董倩的精血与元婴被彻底吸乾,连带着她修了数百年的道行,尽数化为魔剑的养料。
他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朝後退了一步。
多目魔君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八卦门的化神修士,随意地摆了摆手,「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速速退去吧。
他顿了顿,血眼微眯。
「记得找个好地方躲起来,藏得越深越好,等我们魔神大陆进攻的消息传来,你们再出来响应。」
青阳羽等人齐齐拱手,齐声应道:「谨遵魔君法旨。」
话音落下,盆地四周那数十道遁光同时亮起,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眨眼之间,偌大的盆地便只剩下了遍地屍首,瑟瑟发抖的涂山雪,天幕上的胡山,以及两位魔君。
涂山雪孤零零地站在屍首之间。
她的周围,那些随行的狐族女修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轰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妖元溃散的灵力残渣。
她那一身雪白的衣裙上溅满了血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的是从小服侍她的侍女,有的是族中派来保护她的护卫,有的是她亲手提拔的亲信。
如今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屍体。
她忽然想起董倩临行前站在队伍最末尾的模样,想起自己喊她上前时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想起她在仙林城外不动声色地询问胡山红鸾真君来历时的语气。
原来她什麽都不知道,又好像什麽都猜到了。
而我呢?
我什麽都知道,却什麽都没猜到。
涂山雪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选的路,她亲自联系的魔族,她亲手设的局。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到头来却不过是一枚被弃掉的棋子。
满腔的後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若当初没有而走险,没有天真地以为可以借魔族的刀来逼迫族中派援————如今的局面还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可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离恨魔君和多目魔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董倩,也不是那些随行的狐女,而是胡山。
死一个董倩,天狐族未必会在意。
死几个狐女,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但死一个炼虚期的长老,天狐族便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而她涂山雪,便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既是设局者,也是背锅狐。
从头到尾,她都被魔族玩弄於股掌之间。
恍惚间,涂山雪忽然想起了她小时候看过的一些话本,话本里总有些愚蠢的反派。
当时自己看话本的时候还在讥讽,可如今再细细想来,没想到自己却是成了书中人。
天幕之上,一直沉默的胡山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山风与阵法的嗡鸣,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似乎吃定我胡山了?」
离恨魔君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胡山的背後,那九条原本已被收回体内的狐尾又重新浮现出来,但这一次它们并未展开,而是一根接一根地没入胡山的身体。
每没入一条,胡山周身的气息便暴涨一截。
当第九条狐尾消失的刹那,一股远超炼虚境界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四周的云雾震得四散奔逃。
他缓缓擡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你们真以为,天狐族的皇女出行,会连一个合体修士都不派出来?」
地面上,涂山雪猛地擡起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什麽?胡长老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胡长老你隐藏了实力!」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劫後余生的亢奋与委屈。
可天幕之上,两位魔君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离恨魔君甚至打了个哈欠,用一根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气慵懒,「合体初期?倒是比预想的强上那麽一点点。」
她伸手指向旁边的多目魔君,笑吟吟地对胡山说道:「你兴许没听过本座的名号,但想必你应该认得他。」
胡山皱起眉头,目光落在多目魔君那张布满血眼的诡异面孔上。
那些血眼密密麻麻地挤在青玄上人的皮肤表面,每一只都在缓缓转动,像是拥有独立的意识。
「多目。」
胡山默念着这个法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久远的传说。
仙庭时代,有一位以炼化万目闻名诸天的魔君,据说他曾将自己的眼睛炼成法宝,能看穿一切虚妄,也能释放万道魔光。
後来仙庭覆灭,那位魔君也随之销声匿迹。
但传说中那位魔君的法号,正是多目。
胡山的瞳孔骤然收缩,「仙庭时代的多目魔君?」
多目魔君缓缓点头,上千只血眼同时眯起,像是在笑,「还算有几分见识。」
他的声音嘶哑,「本座夺舍重修多年,如今终於再度拥有了接近渡劫的修为,你————」
他微微前倾,那张恐怖的面孔几乎占据了胡山的整个视野,「就算真的进阶了合体,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一股磅礴到令人室息的威压从多目魔君体内席卷而出。
那不是普通合体修士的威压。
那是合体巅峰。
是站在渡劫门槛上的存在。
威压如实质般碾过虚空,阵法光幕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即便有阵法隔绝,残余的威压仍旧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掠过山林,掠过平原,一路蔓延到了极远处的仙林城。
仙林城上空,那座六阶护城大阵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光幕之上,蛛网般的裂纹飞快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密如龟甲。
城内的修士们纷纷擡头,惊恐地望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大阵。
仅仅是泄露出去的余威,便将六阶大阵逼到了破碎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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