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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绝境中的生路!

第七百九十五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绝境中的生路! (第2/2页)

路宽依言照做,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视域。
  
  「路先生,说起来,我还是您作品的忠实观众呢。Netfli上线的片子我也一部不落。今早开车来的路上,我把限免的《大空头》最後那四十分钟重新拉了一遍。」
  
  卡尔森一边熟练地调整着眼前的多功能检查平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似乎牙医和眼科医生都会做这样的事情来舒缓病患的情绪,毕竟他们处在一个不能移动的状态。
  
  「那段用女模特在浴缸里解释CD0的段落,每次看我都要笑出声,太绝了,能把那麽枯燥的金融衍生品拍得让外行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是很有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仪器旁抬起头,半开玩笑地瞥了路宽一眼:「您说,将来有没有可能,也让问界给我的职业生涯拍一部传记片?像《大空头》的保尔森一样?」
  
  「片名我都想好了,《看见未来的人》,怎麽样?讲一个眼科大夫怎麽从一堆乾眼症病人的眼泪里,找到了重启人类视觉系统的钥匙。」
  
  路宽阖着眼,闻言嘴角微微一扯,心想这老头为了拉赞助还真是花样百出,连拍电影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不过他倒不讨厌这种带点幽默感的推销方式,至少比那些一本正经念PPT狂人有趣得多。
  
  他玩笑道:「卡尔森,你的口才很不错,可以考虑亲自客串。」
  
  卡尔森正要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聊,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隔着厚重的金属门和双层隔音玻璃,声音被削得很钝,像是隔了好几层棉被在看一场远处的争吵。
  
  卡尔森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嘈杂并没有很快平息,反而隐约有人在走廊里快步走动的声音。
  
  研究所主任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眼看和这位大富豪的沟通渐入佳境,这时候被打断很不美妙。
  
  他放下手中的操作手柄,对路宽略带款意地说了句,然後快步走到墙角的内部电话前,按下一个快捷键。
  
  路宽闭着眼,下巴还搁在托架上,仪器发出的微弱蓝光照在他的眼脸上,有一种温热而舒适的触感。
  
  卡尔森刚才滴进去的试剂在眼睛里化开,凉丝丝的,反倒让长期乾涩的眼球感到一阵久违的润泽。
  
  就在这时,卡尔森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什麽?FBI?他们来这里做什麽?」
  
  路宽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直,他倏地睁开眼,即便身体不能动,但瞳孔在仪器的蓝光中猛得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後脑勺,手臂上的汗毛也根根竖了起来。
  
  「卡尔森?」他声音急切,想要赶紧催促他解开自己头部的检查器械。
  
  对手————落子了!
  
  卡尔森转过头,手里还拿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倏然又耐心和蔼起来,显然还没有把联邦的条子和眼前这位华人首富联系在一起。
  
  「路先生,没事,可能是院区那边有什麽例行公务,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检查就差最後一项角膜内皮细胞计数了。」
  
  话音还没落下,听筒里猛然传来一声沉闷而乾燥的爆裂声响!
  
  那是枪声,真真切切的枪声,隔着电话线路依然尖锐得刺痛耳膜。
  
  路宽本就急切的心情像一块巨石直坠进万丈深渊,最後一缕侥幸被这一声枪响轰成了碎片,他整个人僵在检查椅上,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
  
  卡尔森握着听筒的手也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到底发生了什麽?
  
  就在卡尔森还在发愣的当口,路宽已经猛地挣开了下颌托架的锁扣,金属卡榫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嗒声。
  
  他一把推开卡尔森的手臂,几乎是将电话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目眦尽裂地吼道:「怎麽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研究员带着惊恐的哭腔,这种时候,他根本听不出是谁在电话另一头,「执法人员本来在正常交涉,要求见到路先生,但突然有个FBI人员持枪想要闯进检查室,路、路先生的安保人员和FBI驳火了!」
  
  路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他一边将手机贴到耳边飞速拨出一个号码,一边死死攥着听筒,声音像混着冰渣子:「有人伤亡吗?」
  
  「有————有————路先生的贴身保镖击倒了一名执法人员————」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路宽的颅骨内侧,他几乎眼前一黑,耳膜里涌上一阵尖锐的蜂鸣!
  
  阿飞————
  
  路宽深知以他的冷静和经验,断不可能如此冲动,只能是因为顾及自己的安全,情急之下的应激反应。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还是极大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从得知哈维、陈士骏、孙雯雯被捕、被诱供的那一刻起,他选择留在美国,就已经对自己可能被调查、软禁做好了准备,在此前给妻子刘伊妃、庄旭、阿飞等人的安排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确保自己安全无虞。
  
  但现在是什麽情况?
  
  一名外籍保镖,开枪击倒联邦执法人员,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政治博弈或者法律陷阱的范畴了。
  
  这是直接和西大联邦执法机构的正面武力对抗,无论起因是什麽,都会被定义为对当局权威的公然挑战。
  
  直至此时,局势俨然崩成了一锅滚烫的岩浆,已经不是复杂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最叫他心头滴血的是,枪声一响,FBI应声倒地,阿飞这个维系着他与外界全部联系的关键节点也一起掉进了泥潭。
  
  这个原本他安排用以在事发後第一时间对外通报情况,联络刘伊妃、庄旭、泽耶德,甚至是观海,能让他在这场博弈中保持主动的信息通道,断了。
  
  不行!
  
  必须自救!
  
  路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天旋地转的嗡鸣中挣出来,脑海里那根被枪声崩断的弦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重新接回去。
  
  身边突然传来回过神的卡尔森的试探,「路先生,要不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
  
  路宽心电急转,猛地扭头看向这位威尔默眼科研究所主任!全美最顶尖的眼科专家,或许没有之一。
  
  「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那个药物诱导的视觉静默,最多能保持多少天?」
  
  卡尔森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周左右,根据剂量调整,最短五天,最长不超过十天。」
  
  「可以延长吗?」路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加大剂量,或者延长用药周期,能不能让失明状态持续更久?普通医疗机构能查出来吗?」
  
  「可————可以延长,最多可以覆盖六周左右。」
  
  卡尔森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但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本能地挺了挺腰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学者特有的傲气:「普通的裂隙灯检查和常规眼底镜并看不出异常,这套方案的神经传导抑制机制是我本人研发的,自前市面上任何一台标准眼科设备都测不出药物残留,48小时之後,视网膜电图上只会显示正常的信号衰减曲线,跟任何其他原因导致的失明类眼疾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路宽一字一顿地确认,「就算全美最好的医院来查,也只能得出病因不明的结论?」
  
  卡尔森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严格来说,连病因不明都算不上。因为没有器质性病变,所有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医学上对这种情况的诊断,只能写到功能性视觉障碍,待查」为止。」
  
  砰!
  
  路宽一掌拍在检查台的不锈钢面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声音低沉而急促道:「卡尔森,你听我说!我现在要求你立刻给我用你的治疗方案,但我需要失明时间延长到一个半月到两个月,能做到吗?」
  
  卡尔森哪里分得清现在是什麽情况,嘴巴翕合,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几个字:「路先生,您————」
  
  路宽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做出一个代表数字的手势直直地戳在卡尔森面前,声音像砍刀一样乾脆利落:「首批一亿美金的研究经费赞助,直接打入威尔默的专项帐户。条件有两个:第一,你现在就做,立刻,马上;第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失明是由药物诱导的,包括你的同事、院方,以及任何将来可能来调查的人。
  
  一亿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枚钉子,把卡尔森後半截话牢牢钉在了喉咙里,即便是他这个层级的专家,也被这样简单、宏大又看似轻而易举可以获得的数字震惊了。
  
  当年四十岁出头就当上威尔默研究所主任的人,智商绝不会低,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把前因後果串了起来:
  
  FBI突然上门、走廊里的枪声、眼前这位华人首富急迫而冷静的反应————他很快洞悉了路宽的真实意图。
  
  这位大艺术家、华人首富显然涉事,他想在自己被捕前制造一个保外就医的合法理由,而且是用一种完全无害、不留痕迹、事後查无可查的方式!
  
  在局势已成绝境的当下,这几乎是他给自己挖的唯一一条逃生通道。
  
  可他到底是做了什麽惊天动地的事,才值得FBI如此兴师动众地上门抓人,还闹出了驳火事件?
  
  卡尔森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但一亿美金这个数字像一团火一样在他脑子里烧着,让他没法再去细想那些遥远的问题。
  
  「卡尔森!卡尔森!听我说!」路宽猛地双手钳住他的肩膀,力道透过白大褂压进卡尔森的肩胛骨,「别犯傻!FBI是美国的,但经费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卡尔森内心深处的锁孔,他眼神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威尔默研究所的新大楼上刻着自己的名字;
  
  看到了自己在美国眼科学会年会的主席台上致辞;
  
  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挂在那面历任主任的肖像墙上,位置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卡尔森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前,咔嗒一声拧下了反锁钮,然後回过头,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华人首富:「路————」
  
  「要加钱?」路宽挑眉。
  
  「不,我的电影————」卡尔森咽了口唾沫,「《看见未来的人》。」
  
  「我亲自监制。」
  
  卡尔森伸出手,嘴角终於扯出一个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笑容:
  
  "Deal!"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外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而沉重的军靴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地压过来。
  
  很快有人开始扩音器喊话,声音隔着金属门板变得失真而冰冷:
  
  "FBI!Openthedoor!Repeat!Openthedoor!"
  
  卡尔森充耳不闻,手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路宽的双眼上完成最後一道给药程序。
  
  透明的液体分别滴入结膜囊,然後是轻柔的眼脸闭合按摩,让药物均匀分布在角膜表面,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在心里默数了十五秒,然後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滴管。
  
  再转过身走向那扇金属门时,卡尔森整个人已经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是威尔默眼科研究所主任、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终身教授、美国眼科学会常务理事的官方表情:
  
  矜持、专业、带着一丝业务操作被打扰的不悦。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身形并不如何高大的卡尔森就这麽站在门口,将将挡住了半个门框,目光越过门外几名全副武装的FBI探员,语气冷淡而不失威严:「先生们,你们正在干扰一项高级别的临床治疗,我的患者刚刚接受了侵入性的眼表神经调控手术,现在需要静卧观察。有什麽事,请通过院方伦理委员会与我联系。」
  
  为首的探员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影已经从侧面绕过他,径直走进了检查室。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套装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栗色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後,步伐不快,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气场,像是习惯了所有人自动为她让路。
  
  她没有回答闲杂人等卡尔森的话,目光直接锁定在检查椅上那个淡然自若的亚洲男子身上。
  
  这位助理局长的心情和目光都尤其复杂,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逮捕这位自己喜爱的东大导演,其人的才华、风度、魅力,甚至是对家庭的态度,都很令人折服。
  
  她在路宽面前两步的距离站定,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摺叠的文件,展示在他面前。
  
  「路先生,我是联邦调查局巴尔的摩分局助理局长凯萨琳·布雷迪。根据联邦法院签发的逮捕令,现有初步证据表明您涉嫌违反《外国代理人登记法》、跨国洗钱、商业贿赂以及与境外势力合谋危害美国国家安全。」
  
  「依据.C.3142,现在依法将您逮捕,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用作呈堂证供。您有权聘请律师,如果您无力承担律师费用,法庭未来将为您指定一名公设辩护人。」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音节都像螺丝刀拧紧螺帽一样精准到位,显然是背诵过上千遍的标准文本,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路宽的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躺在治疗椅上的男子也没有回答。
  
  他双腿自然伸真、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刚刚结束一次普通的体检。
  
  一秒、两秒、三秒。
  
  凯萨琳微微皱眉,她见过很多大人物被逮捕时的反应—
  
  愤怒、恐惧、哭泣、狡辩、瘫软,但眼前这个男子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仿佛刚才那一番话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耳朵。
  
  她不得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和试探:「路先生?」
  
  路宽的睫毛动了一下,仍旧闭着双眼,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但异常清晰:「告诉我,我的人还活着。」
  
  凯萨琳的眉毛微微一挑,监於他的声望、地位、权势,并没有像对待一般犯罪人员般颐指气使,沉声道:「您的安保负责人因袭击联邦执法人员已被当场制服并逮捕,他还活着。」
  
  「但我的人当场中弹,死了。」
  
  她这句话显然是避重就轻了,因为那个从总局调来的自己并不熟悉的中年探员,在经正常程序盘询时,突然掏枪往检查室的方向冲,这才造成了後续的驳火,但也就是在一瞬间结束——
  
  这位华人首富的保镖情急之下一瞬间完成击发,中年探员也应声倒地。
  
  从凯萨琳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位探员显然是带着特殊任务而来,因为他的动作都太激进、太没有纪律,也太容易刺激当事人。
  
  但有些事情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只能视而不见。
  
  路宽却不管这些,只要阿飞还活着就好,这几乎是他此刻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他揉了揉眼睛,像是戴久了隐形眼镜的人在做舒缓按摩,终於撑着检查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於是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局长和她那些荷枪实弹的夥计们,诸人也紧紧地盯着他,自光里有复杂、冷漠、探询、好奇。
  
  华人首富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看着凯萨琳,目光真诚,「太遗憾了,放心,我会给他的家属足够多的补偿。」
  
  凯萨琳目光发冷,显然听出了话里包裹着的锋芒,即便她过去再对这位艺术家多有推崇,此刻也必须公事公办,还以颜色。
  
  「路先生。」她声音肃然,「我们都知道你很有钱,但我希望这些钱是合法的。现在,请跟我们走。」
  
  「等一下。」路宽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卡尔森,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前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我的妻子会支付这次的费用,谢谢你的治疗,卡尔森。你是一位真正的医生。」
  
  卡尔森站在门边看着他经过,胸口微微起伏,他从未想过自己能经历眼前《教父》般的电影剧情,看着中国男子豁达又坦然的背影,禁不住脱口而出喊道:「谢谢您,路先生!您也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一位真正的绅士!」
  
  路宽没有再回头,他迈开步子,走向了视线尽头那扇通往未知命运的大门。
  
  只是此刻那扇门的轮廓似乎正在一层一层地黯淡下去,像一幅被反覆淋湿的水墨画,他也真正地以身入局,走进了这条绝境中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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