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2 章 潭王的贴身太监 (第1/2页)
痒了想挠,挠了壳就掉了。
掉了就露出底下的白肉了。
白肉不能露。露了就穿帮了。
穿帮就前功尽弃了。
他又摸了摸脸上的麻子。
还在。
麻子是假的,用胶水和豆粉粘的,粘了一脸。
粘的时候对着铜镜粘的,粘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粘一脸麻子,够认真了。认真是因为不能掉。
掉了就露馅了。
露馅就完了。
完了就不好玩了。
不好玩就白来了。
白来了就不值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白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排细碎的珍珠。
他这人有个本事:再狼狈的处境,也能笑出来。
不是苦笑,是真笑。
笑从肚子里来,经过胸口,经过喉咙,从嘴角溢出来,像泉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挡不住。
泉水冒出来是因为底下有压力。
压力大了就冒了。
他的笑也是,压力大了就笑了。
压力越大笑得越真。
越真就越不怕了。
不怕了就能活了。
在北方的时候,有一次他带着三百人被两千鞑子围在一个土围子里,弹尽粮绝,马都杀了吃完了,手下的人都快疯了。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拿头撞墙。
他呢?
蹲在墙头上,啃着最后一块马骨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
手下的百户问他:"司令,您笑什么?"
他说:"我笑那帮鞑子白跑了一趟。
他们的马没我的快,箭没我的准,人没我的多,凭什么围我?"
百户说:"可他们人多啊。"
他说:"人多有什么用?
人多就得多带粮食。
他们的粮食吃完了,比我先饿死。"
百户说:"万一他们不撤呢?"
他说:"万一?
没有万一。
我算过了,他们的粮草够吃八天,我的马骨头够啃七天。
差一天。
一天就是一条命。
他们的命比我多,可他们的粮比我少。粮比命金贵。"
后来果然。
鞑子围了七天,第八天自己撤了。
撤的时候还丢了一地锅碗瓢盆,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樉站在墙头上看着他们跑,又笑了。
笑完了把马骨头扔了。
骨头扔在墙根底下,"咚"的一声。
那声响是最后的笑声。
笑完了,仗就打完了。
打完了就该回家了。
没有家。
亲王没有家,亲王只有藩地。
藩地不是家。
藩地是笼子。
笼子比家大,可还是笼子。
笼子大了不叫笼子,叫藩国。
国是大的笼子。
大的笼子关大的人。
亲王够大,大到配得上一个大笼子。
而他,却连一个笼子都没有。
不想了。
想多了就不笑了。
不笑了就——
"行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该出去了。"
他摸黑穿过假山后面的竹林,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身影敏捷而无声,像一只穿行在月色下的豹子。
一只比金钱豹更危险的"豹子"。
后院之外,夜色将整个潭王府裹在了一层墨蓝的壳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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