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5 章 断气 (第1/2页)
武人活到老,靠的不是勇,是慎。
他用刀鞘的尖端轻轻捅了捅金钱豹的肚子。
没反应。
他又捅了一下,加了三成力道。
刀鞘的尖端陷进肚皮里,像捅进了一团烂泥。烂泥不回弹。
活物的肚皮会回弹,像按了一下弹簧。
死物不会。
死物的肚皮是塌的,按下去就一个坑,坑不填。
还是没反应。
那肚皮软塌塌的,戳下去不回弹,像一袋漏了气的皮囊。
李濬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去探金钱豹的鼻息。
他弯腰的时候左手撑在膝盖上,膝盖是稳的。
右手伸出去,指尖微微蜷着。
蜷是因为不确定,不确定就蜷着,确定了再伸直。
指尖刚凑到鼻孔前,一股冰凉扑面而来。
不是气息。
是凉意。
死的凉意。
像把手伸进了一口枯井里,井底没有水,只有千年不化的寒气,从指尖一路爬到心脏,把心脏攥了一下。
攥了一下就松了,松了心还在跳,可跳得快了。
快了三拍。
快三拍是怕的节奏。
师父说过,你的嘴比你的脑子快三拍。
现在不是嘴快,是心快。
心快了嘴就慢了。
慢了就不容易说错话。
他不死心。
手指从鼻孔移开,顺着豹子的下颌往下捋。
下颌的毛是硬的,硬得扎手,像铁丝。
手指掠过喉结,喉结不动。
活物的喉结会动,吞咽的时候上下滑。
死物不动。再往下,掠过颈动脉,颈动脉不跳。
活物的颈动脉跳,一下一下地跳,跟心脏同频。
死物不跳。
不跳就是死了。
手指继续往下捋,捋到颈椎的位置时,指腹忽然陷了下去。
那块本该硬邦邦的骨头,软塌塌的,像一截被煮烂的藕。
藕煮烂了是面的,面的就托不住东西了。
颈椎托不住脑袋了。
脑袋歪在一边,歪的角度不对。
不对是因为骨头断了。
断了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歪了。
歪了就死了。
李濬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了。
忘了呼吸是因为脑子在处理信息,信息太多,处理不过来,就把呼吸的指令搁置了。
搁置了呼吸,身体就僵了。僵了就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像雕像。
雕像不怕,可他是人。
人会怕。
他怕了。
他的指尖在皮毛下摸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确认同一个事实:脊椎断了。
从第三节到第五节,整整齐齐,干脆利落。
没有碎裂的毛刺,没有拖泥带水的撕扯,像用一把锋利无比的铡刀,"咔嚓"一下,齐齐切断。
可这不是铡刀切的。
铡刀切的是横断面,有毛刺,有碎骨,有血。
这个没有。
这个断口光滑得像被拧断的,像拧断一根甘蔗,纤维朝同一个方向旋转撕裂,齐齐整整,一丝不乱。
旋转。
撕裂。
同一个方向。
这三个词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这是人手拧的。
李濬的手指在豹子的脖子上停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种残余的力道。
那种力道还留在断骨的缝隙里,像余温,像回声,像一首曲子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琴弦还在微微颤抖。
它告诉李濬:拧断这根颈椎的人,不仅有力气,还有精准到可怕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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