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不算浪费 (第1/2页)
苏绾绾照做。石壁上的照月枝爬得很密,叶子背面那些银色在正午的光里反而更亮了,像是石壁上镶嵌了无数细碎的银片。
“闭眼。不要用眼睛看,用气息去感受。”白汐站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月息引》第一篇第一句说的是什么?”
苏绾绾闭着眼,想了想:“月有盈亏,气有消长。引月入息,如潮赴岸。”
“那你试试。”
苏绾绾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外界收回来,沉到身体里面。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以前修行,她都是往外求,求更强的法术、更快的反应、更巧的藏身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身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要往里看了。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心跳,只有呼吸,只有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淌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吵,吵得她没法静下来。
她试着不去管它们,把注意力再沉一层。
心跳声远了。
呼吸声远了。
血液流淌的声音也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缓慢流动的感觉。那感觉太轻了,轻得像一缕烟,她稍微多想一点,它就散了;她不想它,它反而慢慢聚拢回来。
苏绾绾就这么跟它较上了劲。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极细微的感觉终于不再散了。它稳定下来,像一条极细的溪流,从她的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脊柱往上,经过后颈,到达头顶,然后从眉心处轻轻泄出,融进了面前的空气里。
几乎同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回应了她。
那东西很凉,很轻,像是月光被磨成了极细的粉,从石壁里渗出来,穿过她的眉心,沿着那条溪流的路径倒流回去,一路沉到丹田,在那里汇聚成一团小小的、凉丝丝的气团。
苏绾绾睁开眼。
阳光还在,但她面前的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点,像是有人把星粉碎了,撒在她眼前。那些光点飘了几息就散了,可丹田里那团凉丝丝的感觉还在。
她回头看向白汐。
白汐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断齿的木梳,梳子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放下来。
她看着苏绾绾,表情说不上震惊,但绝对不是无所谓。
那是一种“我以为要七天,你半天就……”的表情。
苏绾绾眨巴眨巴眼:“前辈?我是不是做错了?”
白汐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把木梳放下,走过来,蹲下,伸手搭在苏绾绾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很凉,搭在脉搏上,像一片冰凉的叶子。
又过了几个呼吸,她松开手,站起来。
“没错。”她说。
“那我——”
“你引到了。”白汐打断她,语气还是平平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第一次打坐,一个上午,你引到了月气。”
苏绾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这就引到了?”
白汐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抿了抿唇,转身走回石台边,把木梳放进木箱子,把箱子盖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发出“咔哒”一声。
“下午继续。”她说,“把第二篇也练了。”
“好!”
苏绾绾盘腿坐回去,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白汐站在老树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偏过头,对着老树的树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胡三娘,你倒是给我送了个什么玩意儿来。”
接下来的三天,苏绾绾就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干海绵。
《月息引》前三篇,她第一天就全部掌握了。第二天开始,白汐给她加了“望月”“听息”“敛形”三门基础功课。望月是引月气入眼,练的是狐族夜视和辨气的本事;听息是用气息去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练的是警觉和预判;敛形是把外散的气息收拢到体内最深处,练的是藏。
这三门功课,正常狐妖每门至少练三个月才能入门。
苏绾绾用了三天。
不是全通,是入门。
她掌握了望月的基本要领——夜里能看清谷地最暗角落里每一片照月枝叶脉的走向;她学会了听息——白汐从她身后三丈外靠近的时候,她能在那人抬手之前感觉到气息的扰动;她也摸到了敛形的门坎——虽然还不能完全藏住自己的底子,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紧张尾巴尖就会从化形里漏出来。
第三天傍晚,白汐坐在石台上,看着苏绾绾在老树下盘腿打坐。暮色从谷口漫进来,把照月枝的银色染成淡紫。苏绾绾闭着眼,呼吸均匀,周身的月气薄薄地覆在她身上,像一层透明的纱衣。
白汐看了很久。
她活了很久,见过不少狐族的后辈,有天赋好的,有悟性高的,有肯吃苦的。但苏绾绾不一样。她不是天赋最好、悟性最高或者最能吃苦的,她是三样占全了,还多了一样——她有种说不清的“饿”。
不是饿肚子那种饿。是对“变强”这件事的渴望,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不是因为她贪心,而是因为她怕。
白汐看得出来。
这种怕,只有吃过苦头的散狐才会有。家养的狐不会怕成这样,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兜底。散狐不一样,散狐的底是自己,兜不住就是死。
她在苏绾绾身上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白汐垂下眼,手指在石台边缘慢慢划过。石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月光从指痕里透出来,像是石台本身在发光。
第四天一早,苏绾绾照例卯时醒来。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栖月岭的节奏。卯时起,先打坐半个时辰,等白汐从树上或者石台上或者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然后开始一天的功课。
但今天不太一样。
白汐没有等她打坐完再出现。苏绾绾刚盘腿坐好,还没来得及闭眼,白汐就从石壁后面走了出来。不是从石缝里,是从石壁里面——她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从实心的石头里迈了出来。
苏绾绾看得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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